“前辈，就目前看来您不觉得圣莲无论为善还是为恶，赤莲宗弟子都显得有些多余吗？若是为了温养离火，那只需要找到先天火灵根之人即可，若是真的为了为祸世间，这圣莲为何有极少插手宗门之事。说实话，我越是了解赤莲宗的隐情就越是发现。所谓的为祸世间，其实不过都是那些赤莲宗弟子自己的行径，背后并没有圣莲的旨意。若非要说与她有关的话，更多的也是她给了这些人足够的实力，还在背后为他们撑腰而已。”
听到张不凡这么说，大长老突然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不凡小友，不愧是承运之人，你刚刚所说的这些，从来没人想明白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世人根本无法接触到圣莲。但我知道，之所以我可以在这个宗门一直待到如今，就是因为我始终觉得圣莲并没有那么邪恶，我一直觉得是那些姜家子弟在轮回中出了问题，是天道规则对姜家的诅咒。即便她给了他们仙液，缓慢燃烧了他们的生机，我曾经也只认为那是她想给这些孩子自保的能力。可按你所说，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姜家之人成为世世代代被唾弃的对象？”
“不，前辈，其实事情比你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因为在血魔的精血中，居然隐藏着一门血魔用于复生的功法。只不过看来那一次血魔死得实在太过彻底，居然没有任何一丝意识存留下来，以至于空有复生的功法，却永远无法再次重回这世间了。”
“功法？你是说，圣莲投喂仙液是在修炼一门功法？”
“没错，血魔元胎大法！虽然这意识中的记忆模糊不全，我无法了解其完整功法，但还是能确定，那些莲叶上凝结的血珠，以及圣莲放置到每个弟子体内的那一丝意识，都是修炼这血魔元胎大法的先决条件。”
“她想复活血魔？”大长老微微一惊，如果真是那样，这事情的性质似乎就更加严重了。
“不，血魔元胎大法，并不能凭空创造血魔的意识，那其实不过是一个彻底重塑神魂以及身躯的功法。圣莲极有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血魔是谁，她以这功法榨取姜家子弟这么多年，其实要的就是一具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身躯，让她可以离开那个阴暗的地窟、离开赤莲宗，彻底摆脱赤莲离火罩的限制。”
“身躯...你的意思是....她想做人！？”听到最后大长老一脸愕然，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似法力滔天的圣莲，这么多年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如果我看得没错，她确实是想做一个真正的人，那似乎是她从诞生起就有的一种执念，也许...也许这执念正是赤莲在那一笔灵智中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如果是这个目的，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甚至可以帮她！”当张不凡提及这执念的源头可能是来自赤莲时，大长老明显的神色一变，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些急切。
“前辈，你我都是人族，应该一想便知。同一件事，不同性格的人会选择不同的方式去完成。毕竟圣莲可以说是从小受到血魔那种阴暗的情绪影响，其意识最初看到的也尽是些模糊的血腥画面。还是那句话，无论圣莲是否真的做过什么，但她一定算不得一个良善之辈。如果有一天她的血魔元胎大法修成，那是诞生的，也绝对算不得一个好人。”
大长老默不作声，他知道张不凡说得在理。有今天这样的圣莲，似乎真的和他和赤莲脱不了干系，若说赤莲当初是本源受损畏惧血魔残念，那自己...就是顾忌旧情一味纵容，让圣莲这个如白纸般的意识，早早地便涂满了血魔那些阴暗邪恶的图画。如此说来，赤莲宗走到这一步，他姜家子弟有此厄运，反还真的不能完全怪到圣莲头上了。
“前辈，您在想什么...”张不凡缓缓问道。
大长老眼神显得有些空洞，整个身形都变得似乎更加苍老，可以想象，这些真相对这个老人的打击有多么巨大。
在古安镇时，张不凡就听过了吴常念和赤莲的过往，以及这老人守着赤莲宗这么多年的那丝期许，所以他猜得出对方在想什么，他这么问不过是希望这老人可以通过倾述，打开自己的心结。
“不凡小友，你说老夫现在如果返回赤莲宗，讲这些实情告诉赤莲，一同劝慰圣莲这孩子，还来得及临阵止戈吗？”
“前辈，恐怕来不及了，此刻的圣莲血魔元胎大法几乎大成，她可能听任何人的话。那将是一副专属她的身躯，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凝聚，恐怕这身躯天生可融离火。到时候圣莲再不是什么器灵，没有了法宝的局限，这世俗界恐怕没人能困得住她，而且就赤莲的近况来看，圣莲恐怕也不会放过赤莲离火罩，基于她的出身，其一定有炼化赤莲的方法。到时候一旦成功。她便就是赤莲离火罩新的主人。一个天生的离火之躯，再加上修仙界的法宝，整个世俗界怕是再无其一合之将。而且那时候，圣莲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寻前辈。”
“找我？也对，她一定会亲手杀了我这个背叛她的人...”大长老回想起，自己离开前，圣莲那歇斯底里的愤怒，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缘由恐怕不止于此，我想她觊觎得应该是前辈体内那浩瀚的离火。”
吴常念双眼骤然一睁，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张不凡说得没错，这世俗界目前貌似没有产出离火的地方，圣莲要想大幅提升实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收回自己体内那三分一的离火。
“她若是炼化了赤莲，就已经可以无敌于这天下了。你断定她还会来找我？怕是小友还看到了什么吧？”
“大长老果然洞若观火，晚辈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若说赤莲把做人的执念留给了圣莲，那血魔精血当中一丝对修仙界的恨也烙印在了圣莲的意识深处。所以我想她不会局限于仅仅征服咱们世俗界，其真正的目标一定是去，修仙界！”此前看到那执念时，张不凡心底也是暗自感叹，没想到这圣莲最终的目标居然和他一样，都是去往那未知的修仙界。
“修仙界...”吴常念心底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当年修仙界将赤莲离火罩抛来，结果让姜家变成了一片焦土。那圣莲这等煞星若成功了，真的去了修仙界，又算不算是修仙界自己的因果宿命呢。
就在大长老慌忙按下自己这种扭曲的念头时，天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径直落入了他身后的小院中，符咒！
吴常念微微皱眉，随即说道。
“不凡小友，多谢今日指点，恐怕赤莲宗那边有变。”
其话音刚落，不待张不凡作何反应，屋内的几人已然鱼贯而出。
叶柏率先开口，“师父，赤莲宗那边出大事了，玉鼎真人带着几位世家老祖，在驻地将此次外出的弟子...围了起来！”
“玉鼎真人？他们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那符咒是谁发给你的？”吴常念眉头紧锁，这些年来由于圣莲当初和玉鼎真人的约法三章，那些修仙世家和赤莲宗基本可以说毫无交集，绝对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难道自己离开赤莲宗这几天，他们就做了什么触动这些世家根基的事情，居然能惹得这些老祖一同声讨。
“大长老...我是该叫您大长老...还是叫您战叔？这符咒是我门下弟子发给我的。”一旁汪鎏然解释道。
战叔...对方的一个称呼，让大长老神色一震，瞬间眼眶便一片通红。姜战，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提及他的真名了，就连大长老自己似乎也只记得赤莲宗的吴常念，忘记了姜家曾经年轻一代中的翘楚，铁手姜战。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回忆旧事的时机。大长老吸气平复了心中悸动。
“姜家一日不脱泥沼，世间便无姜战，还是叫我大长老吧。鎏然符咒内还说了什么，没有提及玉鼎真人为什么要将他们围起来吗？难道他们是在找我？”这是大长老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如果玉鼎真人想要覆灭赤莲宗，眼下似乎是最合适的机会，此刻的赤莲宗四大长老死得死走得走，个别新任又时日尚短，难当大用。别说玉鼎真人了，随便一个世家老祖，估计现在都可以将赤莲宗圣莲以下的所有势力铲除。这只围不杀显然是有其他目的。
“叶柏刚刚所说，就是符咒的全部消息了...可能是来不及多言吧。”
“发消息的人可信吗？”
“是我门下排名第二的弟子任钟，这人为人鲁莽，倒是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应该可信。”
大长老想了想，此番自己本是想着带张不凡等人，直接去赤莲宗驻地。是叶柏在路上偶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那显眼的段磊，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汪鎏然和智守一。所以，赤莲宗弟子应该还不知汪鎏然的情况，发来符咒求救也属正常。可若是不知玉鼎真人到底是何目的，自己又身份特殊，此刻贸然赶去，极有可能产生误会。他们这级别动起手来，那后果可就难以控制了。以前他并不在乎赤莲宗弟子的死伤，毕竟在那么多年中，他已经见惯了姜家之人的轮回。可眼下不同了，有了张不凡这个变数，那些赤莲宗弟子就有机会在这一世彻底摆脱圣莲的掌控，那他们的性命也就值得被珍惜了。
就在吴常念沉思之际，张不凡轻咳了一声，“咳咳，前辈，我想玉鼎真人为什么来，我可能知道...”
“哦，不凡小友还真是我姜家的承运之人，这消息关乎姜家子弟生死。望小友告知，老夫就此谢过了。”
大长老这一谢，让张不凡更加尴尬了，他讪笑说道。
“不瞒前辈...这...这玉鼎真人...唉...直说了吧，是我叫来的！”
“什么你叫来的？”大长老心中纳闷，这张不凡怎么又和玉鼎真人扯上了关系。
“这事情发生在前辈来访之前......”张不凡眼见也瞒不住，索性就将自己之前以余大玄之名传讯玉鼎真人，想借这世俗界第一人之手覆灭赤莲宗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
听完之后，这三位赤莲宗曾经的长老，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不起眼的中年人，居然如此轻易的便搅动了，世俗界正邪两大势力。甚至他们内心恍惚间都有一种冲动，这等暗地里的祸害是不是该趁其羽翼未丰，现在出手将其扼杀。
大长老低着头左右看了半天，显然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要知道他刚刚还在一口一个承运之人的感激对方，转眼便得知这人原来就是要覆灭他姜家子弟的罪魁祸首，其内心矛盾可想而知。
不过毕竟大长老毕竟是久经世事，很快便再次开口，淡淡说到：“不凡小友...你做的没错，赤莲宗弟子确实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虽然是受圣莲所累，但那些坏事始终逃不过他们亲手所为。即便玉鼎真人不出手，老夫这次也要铲除顽疾，只不过...唉...希望他们下辈子能做个好人吧。”
此时的吴常念明白既然玉鼎真人是张不凡找来铲除赤莲宗的，那宗门的弟子万万没有幸存的道理，可眼下玉鼎真人对他们围而不杀，想来无非是等自己这些赤莲宗高层前去，好一网打尽。
“大长老，这样咱们不妨现在动身，也许还能留下一些人。”张不凡自然知道眼前这曾经赤莲宗大长老在想什么，毕竟那些弟子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个曾经的姜家族人。
“不凡小友，不必多虑了，随他们去吧，那也是他们的因果。我和鎏然、守一身份比较尴尬，玉鼎真人和那些世家老祖绝难相信我等言辞，贸然前去，反而容易误会，万一动起手来，有了死伤就更说不清了。既然玉鼎真人他们出面，我看我等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前辈，您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些赤莲宗弟子死了也许真的也算是偿还了他们所犯下的罪孽。但赤莲宗还有圣莲，甚至说赤莲也在哪里，而且我刚刚和您说了，圣莲的血魔元胎即将大成，说不定那身躯已经凝聚。您觉得玉鼎真人他们一无所知，真的能剿灭赤莲宗吗？而一旦圣莲脱困，你们又能躲得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