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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宜宾。
钱伯通站在张阳的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汇票轻轻放在桌上。
深蓝色的汇票上印着花旗银行的标志,阿拉伯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东家,一千万大洋。按今天的汇率,折合美金约三百三十万。已经全部汇到贺主任指定的那个瑞士银行账户了。”
张阳拿起汇票,指尖从那一串零上划过,纸张在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他把汇票放下,点了点头。
“好。伯通,辛苦你了。”
钱伯通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推了推金丝眼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阳看着他:
“还有事?”
钱伯通道:
“东家,说实话,我始终还是觉得不太踏实。一千万大洋,不是小数目。贺主任那边,连个正式合同都没有,只有他口头上的几句话。万一出了岔子……”
张阳心里一紧,忙摆摆手:
“不会的。贺国光这个人,贪是贪了点,可办事还是有分寸的。这批炮是他帮我谈的,货到了上海,钱付了就能提。他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钱伯通还想说什么,张阳已经低下了头,开始看桌上的文件。钱伯通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张阳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贺国光的脸。那张脸总是带着笑,眼睛里总是闪着精明的光。这个人,信得过吗?
他只能赌。赌贺国光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七月十六日,宜宾。
张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电报是贺国光从南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货已在上海港,待办理海关手续,请稍候。”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不像是真的。货已在上海港,待办理海关手续,请稍候。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贺主任,何时能发货?急需。”
然后他把那行字译成密码,交给通讯参谋发了出去。电报机的嘀嗒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七月十七日,宜宾。
贺国光的第二封电报来了:
“海关手续繁琐,请再稍候。勿急。”
张阳看完电报,他真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勿急?他怎么能不急?日本人每天都在增兵。他的部队整编好了,训练好了,装备好了,就等着这批炮呢。可炮怎么还在上海港?怎么还在等什么海关手续?
他抓起笔又写了一封电报:
“贺主任,能否先发一部分?哪怕先发六门也好。”发出去。等了三天,没有回音。
七月十八日,宜宾。
第三封电报发出去了,没有回音。
第四封发出去了,还是没有回音。
一封接一封,像石头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张阳站在通讯室的门口,看着那个电报员一遍一遍地呼叫南京的呼号。
嘀嗒,嘀嗒,嘀嗒。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贺国光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根本就不想回?
七月二十一日,宜宾。
张阳把陈小果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小果,我要去一趟南京。”
陈小果愣了一下:
“军座,你现在去南京干什么?整编的事不是都定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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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沉默了片刻:
“贺国光那边好像出问题了。我买的那批炮,钱都付过去了,可货迟迟没到。电报也不回了。”
陈小果的脸色变了:
“军座,他会不会是骗了咱们?一千多万大洋,不是小数目。他要是卷款跑了……”
张阳心里憋得慌,但他还是摇摇头:
“不会的。贺国光是中央的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行营参谋团还在,他的官邸还在,他的家眷还在。他跑不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可能不好跟我说。我得亲自去一趟,当面问清楚。”
陈小果道:
“军座,那我陪您去。”
张阳摇头:
“不用。你留在宜宾,盯着部队。我带着小陈他们去就够了。”
七月二十二日,宜宾码头。
张阳站在码头上,手里提着一只皮箱。小陈和十几个随从跟在后面,都提着皮箱,他们装扮成客商的模样,以防有心人打他们的主意。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柴油味。一艘挂着英国旗的客轮正缓缓靠岸,甲板上站满了人,难民、商人、军人,什么身份的都有。
小陈低声问:
“军座,咱们到了南京去哪儿?”
张阳道:“先找饭店住下来。然后去找贺国光。”
十几人上了船。轮船缓缓离岸,宜宾城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工厂的烟囱变成了一根根细线,学校的钟声听不见了,街道上的嘈杂声也远了。张阳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渐渐模糊的土地,久久没有动。
八月七日,南京。
下关码头上人山人海。人们扛着铺盖卷,提着包袱,拖儿带女地挤在码头上。
警察拿着警棍在维持秩序,喊得嗓子都哑了。
张阳提着皮箱走下跳板,小陈和随从们护着他,怕他被冲散。
他们挤出了码头,叫了十多辆黄包车。
“中央饭店。”
车夫们拉着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张阳坐在车上,看着这座南京城。城里的气氛比宜宾紧张得多,街上到处是标语,“抗日救国”、“保卫南京”、“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红纸黑字贴在墙上柱子上电线杆上,到处都是。
士兵们一队一队地走过,扛着枪,背着背包,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学生们在街头演讲,举着旗子,喊着口号。
商人们在店门口挂出了“本店爱国不卖日货”的牌子。
中央饭店的大堂里挤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张阳走到前台,掏出证件。服务员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恭敬起来。
“张先生,您的房间在三楼,朝南,窗户对着大街。”
张阳拿了钥匙,上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街上的嘈杂声从外面涌进来,叫卖声喇叭声口号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张阳放下皮箱,坐到桌前,拿起电话。
“请接行营参谋团。”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起来:
“喂,哪里?”
张阳道:
“我是二十三军军长张阳。请找贺国光主任。”
对方沉默了片刻:
“贺主任不在。出去了。”
张阳问:
“去哪儿了?”
对方道:
“不清楚。您留个电话吧,贺主任回来了我让他给您回。”
张阳报了中央饭店的电话号码,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