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胡茬的少尉军官靠在立柱上,有气无力地说。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官制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白衬衫。
他的钢盔歪在一边,上面还有弹片划过的痕迹。
“听说来的人还挺多,怕是有好几个师。”
旁边一个上士接话,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弹药箱,两条腿伸直了,脚上的草鞋磨出了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好几个师顶啥子用?上去几天就没了。”
另一个士兵操着湖南口音说,他的右手吊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从火线上下来。
少尉军官哼了一声:
“你们猜是哪个部队的?”
“管他哪个军的,反正都是川军。”
上士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咱们正牌中央军都顶不住,川耗子上去能干啥子?背个烂枪杆子,穿个草鞋,连炮都没有,上去还不是送死。”
“听说川军的纪律差得很,前几天有个川军部队路过,把老百姓的鸡都偷光了。”
湖南口音的士兵插嘴。
“可不是嘛,我听说川军还抢老百姓的东西,跟土匪差不多。”
少尉军官摇了摇头。
“这仗打的,咱们中央军在前面拼命,他们那些杂牌军在后面祸害老百姓,啥子世道哦。”
慢慢的,人群里有人在喊“快看,快看”,大家忙站起来看向远处,那里有几列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在向他们这边走来。
少尉军官眯起眼睛看着这支新到的部队,准备看笑话。
但当他看清楚那些士兵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那些士兵头戴35钢盔,扣带系得紧紧的。
身上穿着合体的土黄色军装,军装是新的,没有褶皱,袖口和领口都扣得整整齐齐。
腰间扎着牛皮腰带,左边挂着一个水壶,右边挂着一个防毒面具包,背后背着一个帆布背包。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牛皮军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手里端着一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枪口上套着防尘盖。
腰前挂着两个皮质弹药包,每个弹药包可以装三十发子弹,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子弹。
这还不算,更让少尉军官吃惊的是,很多士兵的背上还背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士兵陆续走过来,全都是同样的装备,同样的精气神。
他们行军列队整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到了后,排头兵喊了一声口令,所有人齐刷刷地立正,钢盔下的眼睛直视前方,像一尊尊雕塑。
少尉军官的嘴巴张大了,香烟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发觉。
上士从地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队伍,脸上的不屑变成了震惊。
湖南口音的士兵也愣住了,吊着绷带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川军?”
少尉军官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可能吧?川军哪有这种装备?”
上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看他们的枪,毛瑟98K,德国原装的,比我们手上的枪还好!”
湖南士兵的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步枪的型号。
“还有那个钢盔,也是35!我们中央军都还没全部换装呢!”
更多的士兵从远处走来,源源不断地走到前面空地上。
每个连队都有自己的指定位置,每个排都有自己的集结区域,每个班都有自己的队列顺序。
军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按照口令执行命令,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十八军的士兵们全都站了起来,有的爬到弹药箱上,有的踮起脚尖,有的挤到前面去看。
他们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部队,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乖乖,他们好多人都有冲锋枪!”
有人注意到不少士兵除了步枪之外,还背着p18冲锋枪,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看见没有,那边全是迫击炮,那么多的炮,怕是上百门都有!”
“你们看那边,还有好多山炮和战防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看他们的军装,全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连钢盔都是一样的!”
“这到底是哪支部队?哪个军的?”
看到二十三军过来,十八军的士兵都愣住了。
一个上校军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操着湖北口音: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张阳说:
“二十三军,川军。”
上校军官皱起眉头:
“川军?你们来干什么?”
张阳说:
“奉陈长官命令,反攻刘家行和顾家宅。”
上校军官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反攻?你们疯了?那边是两个师团的鬼子,有大炮、坦克、飞机,我们十八军顶了两天两夜都没顶住,你们川军能行?”
张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
“敌人现在是啥情况?”
上校军官叹了口气,指了指北岸:
“鬼子第十一师团的一个联队占领了刘家行,第三师团的一个联队占领了顾家宅。他们有几十门大炮,还有坦克。昨天晚上他们还试图过河,被我们打回去了。但今天下午他们可能还会再攻。”
张阳又问:
“他们的防线怎么布置的?”
上校军官说:
“刘家行那边,鬼子在镇子里和镇子北面的高地上都有阵地。顾家宅那边,鬼子占了村子,还修了工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得自己去看。”
张阳点了点头:
“谢谢了。”
上校军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兄弟,这些天我们死了太多人了,我劝你们别再去送死了。”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和我们陈长官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我也是中国人,不想看到你们白白去送死,你们这样去反攻,那纯粹是陈长官拿你们当炮灰呢。你们川军又不他的嫡系,死了他也不会心疼。”
张阳笑了笑,没说话。
少校军官摇了摇头,带着人走了。
贺福田凑过来,低声说:
“军座,那军官说得对,陈诚这是拿咱们当炮灰。”
张阳摆了摆手:
“我知道。但军令如山,不去就是抗命。”
贺福田沉默了。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了。让部队稍作休息。等侦察连的情报来了,咱们就准备夜战。”
贺福田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下午三点,侦察连终于带回了情报。张阳接过情报,仔细看了起来。
侦查连长姓赵,是个老侦察兵了。情报上写得密密麻麻,详细标明了刘家行和顾家宅的敌人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阵地布防和兵力调动情况。
张阳看完了情报,把地图展开,在上面标注起来。
刘家行:日军一个联队,约三千人,配备山炮六门,步兵炮八门,轻重机枪一百六十余挺。阵地设在镇子北面的高地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镇子里有少量部队作为警戒。
顾家宅:日军一个联队,约两千多人,配备山炮四门,步兵炮六门,轻重机枪一百三十余挺。阵地设在村子周围,修了环形工事,有铁丝网和雷区。
两个阵地之间相距约三里路,有交通壕相连,可以相互支援。日军士气旺盛,火力强大,而且有坦克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