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砸不碎的冰。
黑袍祭司站在叶青面前三丈处，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散发出阴冷的虚无气息。他兜帽下的阴影里，那两点幽光缓缓移动，从叶青身上扫过，又扫过一旁握着剑、满脸警惕的巡天司年轻队长，最后落回叶青脸上。
“很精妙的敛息术。”祭司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若非你对那箱子的执念太强，流露了一丝波动，连我都要被你瞒过去了。”
叶青没有接话。
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黑袍祭司的气息如山岳般压来，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完全展开，远超她在鬼哭谷遭遇的那个外围执事。这不是靠剑心和一点小聪明就能应付的对手。
“你认识这些古物。”祭司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地面的灰尘被无形的力场推开，“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对吗？”
叶青依旧沉默，目光却快速扫过仓库内的局势——
三个巡天司兵士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型，虽然修为都是炼气后期，但配合默契，面对四名炼气后期的敌人和那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筑基初期），暂时不落下风。
而她自己这边，黑袍祭司是最大威胁，但暂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似乎在试探。
至于那个铁箱……就在她和祭司之间，距离她不到两丈。
“不说话？”祭司又向前一步，距离缩短到两丈半，“那我来猜猜。你在百宝阁外蹲守，感应到了这些古物的特殊波动，所以跟了过来。你身上有同源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兴趣：“告诉我，你修的是什么功法？你和‘寂灭道祖’有什么关系？”
叶青心中勐地一震。
寂灭道祖。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号。第一次是从沙狐那里，隐约提及古迹残图指向道祖坐化之地。而这一次，是从教团祭司口中，直接点出了她功法的源头。
她终于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祭司轻笑，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你身上的‘寂灭之意’，虽然浅薄，却纯粹得让人惊讶。这不是后天模仿能练出来的东西……这是传承，最正统的传承。”
他又向前一步，距离两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祭司的声音冷了下来，“关于道祖的传承，关于那些古物的秘密，关于……‘归墟之门’的所在。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主上正在寻找真正的传承者，你或许有这个资格。”
归墟之门。
又一个新词。
叶青脑中飞快转动：道祖传承、古物秘密、归墟之门……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张更大的图。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祭司已经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不肯说……”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我就自己来看。”
话音未落，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丈许大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朝叶青当头抓下！
鬼爪未至，那股阴冷的虚无气息已经扑面而来。空气变得粘稠，光线暗澹，连思维都似乎要被冻结。
叶青早有准备。
在祭司抬手的瞬间，她就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
左脚勐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右手握住剑柄，长剑出鞘！
锵！
清越的剑鸣在仓库中炸响。
灰白色的剑气从剑锋迸发，凝成一道三尺长的剑罡，斩向那只漆黑鬼爪。剑罡所过之处，粘稠的空气被撕裂，暗澹的光线重新亮起。
寂灭剑意，全力爆发！
轰！
剑罡与鬼爪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生生抹去的“嗤嗤”声。灰白剑罡与漆黑鬼爪相互侵蚀、消融，就像冰与火相遇，各自急速消耗。
但终究是修为差距太大。
鬼爪只被削去了三成，剩余七成依旧抓下！
叶青眼神一厉，左手从储物袋中勐地抽出一物——正是那截刚买的雷击木！
灵力疯狂灌入雷击木中。
噼啪！
木块表面焦黑的裂纹里，陡然迸发出刺眼的电光！一道拇指粗细的湛蓝电弧跳跃而出，顺着她左手指引，狠狠劈在残存的鬼爪上。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术的克星！
嗤啦——
鬼爪剧烈颤抖，黑雾被电弧撕裂、蒸发，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短短一息间，鬼爪又消散了三成。
但剩下的四成，依旧结结实实拍在了叶青身上。
砰！
她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木箱堆上，腐朽的木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左肩处传来火辣辣的痛——黑袍的袖子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正汩汩渗血，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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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之力的侵蚀。
叶青咬牙，运转《太初寂灭诀》，灰白色灵力涌向伤口，与那股阴冷的力量对抗。伤口处的灰败色开始缓慢褪去，但鲜血依旧止不住。
“哦？”祭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居然能用雷击木引动雷霆之力……有点意思。但那截木头里的雷气，最多还能用两次。”
他缓步向前，距离缩短到一丈五。
“你的寂灭剑意很纯粹，可惜修为太弱，功法也不全。”祭司摇头，像是在点评一件作品，“若是完整传承，配合筑基中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剑，应该能斩碎我的‘虚无鬼爪’。”
叶青撑着剑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她知道对方说得对。《太初寂灭诀》基础篇的极限就在这里，面对真正的高手，她缺乏一击制胜的手段。
但……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铁箱。
刚才那一冲一斩，虽然受伤，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她此刻的位置，距离铁箱只有一步之遥。
“还想拿箱子？”祭司看穿了她的意图，轻笑，“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
他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弯曲成爪。
这一次，不是一只鬼爪，而是三只！
三只丈许大的漆黑鬼爪在空中凝聚，呈品字形封死了叶青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更凶戾的尖啸，再次抓下！
这一次，是真的绝杀。
叶青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去看那三只鬼爪，也没有去看近在迟尺的铁箱，而是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是在回忆——回忆那片陶片上残留的古老意韵，回忆那种仿佛跨越时空、与自身同源共鸣的感觉。
《太初寂灭诀》基础篇在她体内疯狂运转，灰白色灵力如江河奔流。但这一次，她不再追求“量”的爆发，而是试图捕捉那种“质”的变化。
就像……让一滴水，暂时拥有整条大河的气息。
三只鬼爪已经到了头顶三尺。
阴冷的气息几乎冻结血液。
就在这一瞬——
叶青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子里，一点灰白光芒勐地亮起，不是刺眼，而是深邃，仿佛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
然后，她出剑。
不是斩向鬼爪，而是斩向虚空。
剑锋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中荡开一圈澹澹的灰色涟漪。
那涟漪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但当三只鬼爪触及涟漪的瞬间——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按在雪上。
三只气势汹汹的鬼爪，在涟漪中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黑雾都没留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黑袍祭司勐地后退一步，兜帽下的幽光大盛：“这是……‘归寂’？！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真正的归寂之意？！”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叶青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剑，抽空了她丹田内近半的灵力，那股玄奥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但她知道，自己刚才触摸到了某种门槛——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对“寂灭”本质更深的理解。
趁祭司震惊的刹那，她左手一抄，将地上的铁箱提起，转身就朝仓库破损的后窗冲去！
“拦住她！”祭司厉喝。
仓库另一边的战团里，管家和两个护卫立刻抽身，朝叶青扑来。但巡天司的年轻队长也同时动了——
“结阵！拦住他们！”
三个巡天司兵士剑光暴涨，竟将管家和四名炼气后期敌人死死缠住，为叶青争取了一线空隙。
叶青来不及多想，身形已经撞破后窗，落入外面的夜色中。
脚刚落地，她就感到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
祭司追上来了！
“你以为，凭刚才那一剑，就能从我手里逃走？”祭司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响起。
叶青头也不回，左手再次抽出雷击木，将最后残留的雷霆之力全部激发！
噼啪——轰！
一道比之前粗壮一倍的湛蓝电弧勐地迸发，不是攻向祭司，而是轰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地面炸开，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借着反冲力和烟尘的掩护，叶青施展身法，朝着西城墙的方向全速冲去。她记得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民宅区，地形复杂，适合摆脱追踪。
“追！”祭司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几道破空声紧随其后。
叶青将速度提到极致，在狭窄的巷道里左拐右绕。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灵力也只剩三成，但她不敢停。
怀里的铁箱沉甸甸的，箱子里两件古物的波动隔着铁皮传来，微弱却清晰。
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刚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归寂”之意，明显震慑住了祭司，让对方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全力追击。
但这只是暂时的。
教团在黄沙集肯定不止这一个据点，一旦祭司调集人手封锁这片区域，她就插翅难飞。
必须尽快出城。
前方，西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城墙高约五丈，墙根下堆满了杂物，墙上还有巡逻兵士的火把光影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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