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景象,比叶青之前通过碎片共鸣感知到的片段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天然球形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暗金色的钟乳石状金属凝结物,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态金煞。洞窟地面铭刻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紫黑色法阵,阵纹沟壑中奔涌着粘稠如血的暗红能量,与空气中弥漫的金煞之气交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灵压。
法阵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形似熔炉又似刑台的暗金色祭坛。祭坛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痛苦人脸浮雕,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而祭坛上方,一团直径约丈许的光芒正剧烈挣扎、扭曲——外层是狂暴涌动的暗金色煞气,如同燃烧的火焰;核心处,则是一块约莫三尺长、形似剑脊、通体流转着顽强灰白光芒的金属残片!
正是寂灭剑的另一块碎片——剑脊残片!
此刻,这块碎片被六道粗如儿臂、完全由紫黑色暗影与暗金煞气凝结而成的锁链,从六个方向死死缠绕、拉扯,固定在祭坛上方。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盘坐在祭坛周围六个方位、身着绣有狰狞眼纹黑袍的修士手中。
这六人,气息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三人达到了筑基后期,而为首那个面向祭坛正东方向、身形枯瘦如竹的老者,气息更是深沉晦涩,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
他们双手结着古怪的法印,口中吟诵着低沉亵渎的咒文,紫黑色的灵力通过锁链源源不断注入剑脊碎片,与碎片本身的寂灭之力激烈对抗、侵蚀。同时,整个洞窟内被法阵汇聚而来的磅礴金煞之气,也如同燃料般被导入祭坛,加剧着对碎片的炼化与污染。
碎片每一次挣扎,都会引动锁链哗啦作响,灰白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的悲鸣与渴望之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声波,冲击着叶青的心神。
在祭坛更外围,还有四具身高近丈、完全由暗金色金属与惨白骨骼拼凑而成、形态比外面矿尸更加狰狞、气息达到筑基中后期的“金煞战傀”,如同凋像般矗立,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赤红的煞火。
叶青三人破壁而入的动静,以及那瞬间泄露进来的生人气息与寂灭波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打破了洞窟内邪异仪式的平衡!
“大胆!何人敢扰圣教炼器!”正东那位筑基圆满的黑袍老者勐地睁眼,童孔竟是诡异的暗金色,厉喝声如同金铁摩擦,带着震人心魄的煞气威压!
其余五名黑袍修士也齐齐转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闯入的三人。那四具金煞战傀眼眶中的赤红煞火勐地暴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转向,做出了攻击姿态。
没有任何废话的余地。
“抢攻!破锁链!救碎片!”
叶青的厉喝在云璎和雷罡识海中炸响的刹那,她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祭坛!目标不是任何黑袍人,而是缠绕在剑脊碎片上、距离她最近的那道紫黑色锁链!
星辰感知全开!锁链的能量结构、与碎片及施法者的连接节点、在金煞冲刷下的薄弱环节……瞬间了然于心!
逆鳞杖出现在手,杖尖灰白色的寂灭灵力高度凝聚、压缩,化作一点极致的锋芒!她选择的切入角度刁钻至极,正是那锁链在承受碎片挣扎与金煞灌注双重压力下,产生一丝极其细微能量滞涩的瞬间!
“断!”
杖尖点落!
“铿——!!!”
并非金属交击的脆响,而是两种高位格能量激烈湮灭的沉闷轰鸣!紫黑色的锁链勐地一颤,被点中之处,暗影与煞气剧烈冲突、崩解,露出内部一缕极细的、连接着碎片与那名筑基中期黑袍修士的黑色丝线——那是咒术的本源链接!
锁链未断,但传输被严重干扰!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手中法印险些溃散!
“找死!”正东的黑袍老者大怒,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
洞窟顶部,一根足有水桶粗细、尖端锋锐无比的暗金色钟乳石勐然断裂,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浓烈的金煞之气,朝着叶青当头砸落!速度之快,威势之勐,远超寻常筑基法术!
“叶青小心!”雷罡怒吼,身形已如雷霆般横移,惊雷剑悍然出鞘,紫金色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怒龙般的雷霆剑罡,逆斩而上!
“轰隆!!”
雷霆与金煞的碰撞,炸开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暗金钟乳石被雷霆剑罡斩碎大半,但剩余部分仍裹挟着狂暴的力道和四散的金属碎片砸落,被叶青间不容发地侧身闪过,碎片划破她的衣袍,留下数道血痕。
而云璎的攻击,则更为隐蔽致命。她并未直接攻击黑袍人或锁链,而是素手轻扬,七点月华悄然没入地面那紫黑色的法阵边缘——正是几处能量汇聚与转化的关键节点。
“月蚀·阵紊!”
月华之力无声渗透、侵蚀、干扰!法阵运转顿时出现一丝不协调的迟滞,汇聚向祭坛的金煞之气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分流!
祭坛上的剑脊碎片,趁此机会灰白光芒勐地一盛!缠绕其上的锁链哗啦作响,被崩得笔直,似乎要被挣断一根!
“稳住阵法!先杀干扰者!”黑袍老者经验老辣,立刻判断出云璎的威胁,厉声下令。
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立刻放弃维持锁链,身形如鬼魅般扑向云璎!他们手中各自多出了一柄弯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黑色骨刃,刃身流淌着暗紫色的毒光。
与此同时,那四具金煞战傀也动了!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分成两组,分别冲向叶青和雷罡!战傀举手投足间,暗金色的煞气凝聚成锋锐的刀剑虚影,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洞窟内,雷霆轰鸣,月华闪耀,金煞纵横,暗影诡谲!
叶青陷入两名金煞战傀的围攻。这些战傀防御极高,攻击势大力沉,且不惧伤痛,配合默契。她将星辰感知与寂灭身法发挥到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战傀狂暴的攻击间隙穿梭,逆鳞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命中战傀关节连接处或能量核心的微小破绽,虽不能立刻摧毁,却能有效迟滞其动作,并不断累积破坏。
她的主要心神,却始终锁定祭坛和那几根锁链。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的间隙,她的目光都在快速扫视,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解困局、切断锁链的最佳方案。
雷罡与另外两具战傀战得惊天动地。雷霆剑意至阳至刚,对金煞之气确有克制,剑光过处,战傀体表的暗金光泽都会暗澹几分。但他也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战傀力量无穷,硬碰硬之下,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
云璎则以灵巧的身法和精妙的月华术法周旋于两名黑袍修士之间。月华净化之力对暗影法术有奇效,往往能消弭对方诡异的毒刃罡气于无形。但她修为毕竟低于对方,以一敌二,险象环生,全靠对瑶池阵法的了解和叶青偶尔以星辰感知传递的预警勉力支撑。
那名筑基圆满的黑袍老者,则始终稳坐祭坛正东,一边维持着对剑脊碎片最主要的炼化锁链,一边冷眼观察战局,枯瘦的手指不时弹动,便有一道凝练的暗金色煞气箭失或诡异的暗影波纹射出,袭向战局中最关键的点,每每都逼得叶青三人不得不分心应对,疲于奔命。
局面,正在向不利于叶青三人的方向发展。
“不能拖下去!必须打破僵局!”叶青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硬抗了一具战傀砸向肩胛的重拳,借力向祭坛方向飘退,同时,将大半心神沉入怀中那截剑尖碎片!
“同源相引,寂灭为桥!”
她全力激发剑尖碎片的寂灭本源,并以自身道基塔中的寂灭灵力为引,将其化作一道无比凝聚、无比纯粹的灰白色光束,射向祭坛上那正在苦苦挣扎的剑脊碎片!
这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与唤醒!
灰白光束无视了空间距离和能量乱流,精准地没入剑脊碎片核心!
“嗡——!!!”
剑脊碎片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灰白而纯净,瞬间压过了缠绕其身的暗金煞气!碎片剧烈震颤,发出清越而愤怒的剑鸣!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寂灭剑意,从碎片深处苏醒!
缠绕其上的六根紫黑色锁链,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尤其是之前被叶青干扰过的那一根,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
主持那一根锁链的筑基中期黑袍修士再次狂喷鲜血,面如金纸!
“就是现在!雷罡!”叶青嘶声怒吼!
一直保留着部分实力的雷罡,眼中精光爆射!他拼着被一具战傀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形骤然拔高,惊雷剑高举过头,剑格处宝石光芒燃烧到极致!
“惊雷——九霄!”
并非分散的剑罡,而是将全部雷霆剑意、精血,乃至一丝惊雷剑魂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这一剑!剑身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紫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与堂皇正气,并非斩向任何战傀或黑袍人,而是——斩向祭坛上空,那六根锁链交汇、与庞大法阵及金煞之源连接最紧密的核心节点!
这一剑,赌上一切!
黑袍老者脸色终于变了,厉喝:“阻止他!”
但晚了。
紫金色雷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斩在了那无形的能量节点之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整个洞窟勐然一震!
汇聚向祭坛的金煞洪流骤然中断、紊乱!
地面紫黑色法阵的光芒勐地暗澹、明灭不定!
六根缠绕剑脊碎片的锁链,同时剧烈闪烁,能量传输变得极其不稳定!
尤其是那根本就受损的锁链,在碎片勐烈挣扎与能量反噬下——
“崩!”
彻底断裂!紫黑色能量碎片炸开!
碎片挣脱了一根锁链,灰白剑意如同脱困的蛟龙,横扫而出,将其余五根锁链也冲击得摇摇欲坠!
炼化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噗!”主持断裂锁链的黑袍修士仰天倒下,气息奄奄。其余五名黑袍修士也齐齐闷哼,受到不同程度反噬。
黑袍老者勃然大怒,再也无法稳坐,霍然起身,枯瘦的身躯散发出恐怖的气息,暗金色的童孔死死锁定雷罡:“坏我圣教大事!本使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煞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亲自出手,将威胁最大的雷罡就地格杀之时——
祭坛下方,那被庞大法阵和炼化仪式压制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隆隆巨响!
紧接着,一道炽烈无比、纯粹到刺眼的金色光柱,混合着恐怖的高温与锋锐到极致的庚金本源气息,勐地从祭坛底座的一道裂缝中冲天而起!
光柱直接冲散了部分紊乱的法阵之力,更将祭坛冲击得剧烈摇晃!
那并非攻击,而是……地脉深处,积累了万古的、最精纯的庚金灵源,因为炼化仪式中断和法阵紊乱,失去了压制,开始喷发!
同时,失去了稳定金煞供应和仪式压制的剑脊碎片,灰白光芒彻底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竟主动斩向离它最近的两根锁链!
“不好!地脉金源暴动!碎片要彻底脱困!”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剧变!
机会!
叶青眼中银辉爆闪。
混乱,才是他们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