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的毁灭轰鸣与深渊扩张的吸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追咬着亡命奔逃的三人。
矿洞通道在剧烈的震动中不断崩塌,大块的岩石混合着金属矿渣如雨砸落,烟尘弥漫,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路径变得更加难以辨认。地脉暴动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摧毁这片区域的稳定结构。
叶青冲在最前,逆鳞杖每一次挥动,都将拦路的坠石或即将闭合的裂缝强行破开。星辰感知压缩成一条纤细的“线”,在这末日般的混乱中,艰难地分辨着能量乱流最弱、结构相对稳固的路径。她嘴角溢血,体内灵力因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和抵御庚金灵源冲击而近乎枯竭,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云璎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雷罡,月华之力化作柔韧的光带,勉强护住两人周身,抵挡着落石和逸散的锐金之气。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先前催动保命玉符的反噬与持续消耗,让她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左边!那条岔道!能量相对稳定!”叶青嘶哑的吼声在崩塌的巨响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她手指的方向却无比坚定。
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入左侧一条相对狭窄、倾斜向上的通道。这条通道似乎是早年的通风井或应急通道,开凿得颇为粗糙,但结构似乎比主矿道更坚固一些。
刚冲入不久,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们来时的主干道彻底坍塌,被亿万钧岩石与金属彻底封死!激起的尘土和气浪从后方通道口喷涌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
暂时摆脱了被活埋的直接威胁,但崩塌的震动仍在持续,通道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能停!地脉崩溃的范围在扩大!”叶青急促道,强提一口灵力,继续向上奔行。她能感觉到,脚下深处,那股狂暴的庚金能量与“渊噬”引发的邪恶吸力正在碰撞、冲突,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反应,整个金精矿坑乃至周边区域都可能被卷入。
云璎咬牙,几乎是将雷罡半拖半背着,竭尽全力跟上。
这条向上的通道比预想中更长,且岔路极多。若非叶青的星辰感知能在混乱中勉强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与能量梯度差异,他们早已迷失在这地下迷宫之中。
途中,他们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塌方和从岩壁裂缝中涌出的、夹杂着暗影气息的金煞乱流,都被叶青险之又险地引导避开或强行突破。每一次强行运功,她脏腑都如同被重锤敲击,鲜血不断从口鼻渗出。
雷罡在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伤势极重,肋骨断了数根,内腑受创,经脉被金煞侵蚀,只能勉强提起一丝微弱的雷霆灵力护住心脉,无法自己行动。
云璎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月华之力消耗殆尽,全靠肉身力量和精神支撑。
就在三人快要油尽灯枯之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矿物的反光,而是自然的天光!同时,一股相对清新(尽管仍带着金属和尘土味)的空气流动传来。
“出口!快到了!”叶青精神一振。
奋力冲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矿坑中层某处向外突出的、类似观景平台的天然岩架上。下方,是依旧在剧烈震动、不断塌陷、金光与黑气交织沸腾的矿坑深渊。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就在头顶数十丈处,岩架一侧,有一条极其陡峭、布满碎石和松动岩块的“之”字形小径,蜿蜒通向坑顶边缘。
身后,他们刚刚逃出的通道内部传来连绵不绝的坍塌声,入口迅速被掩埋。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
脚下的岩架在持续震动,边缘不断有石块剥落坠入深渊。矿坑底部,那股“渊噬”形成的黑暗区域似乎在缓慢扩大,与喷涌的庚金光柱僵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更远处,整个天工坊废墟都受到了波及,不少残存的建筑在震动中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先离开这里!到地面相对开阔处!”叶青当机立断,搀扶住云璎和雷罡另一侧,三人相互扶持,踏上那条陡峭危险的逃生小径。
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松动的石块随时可能滑落。下方是沸腾的死亡矿坑,上方是不断有碎石滚落的崖壁。三人将残存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稳住身形和向上攀爬。
当最后一步踏出,三人滚倒在矿坑边缘相对平坦、震动稍弱的焦土上时,几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青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口中满是血腥味。她能感觉到,道基塔三层光芒都暗澹了许多,塔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新出现的裂纹。强行催动剑尖共鸣、抵御庚金冲击、透支感知与灵力……代价巨大。
云璎侧卧在一旁,急促地喘息,眼神都有些涣散。雷罡直接昏了过去,气息微弱。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叶青才勉强挣扎着坐起,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自己服下几颗,又分别给云璎和雷罡喂下。
药力化开,带来些许暖流和生机,但相对于沉重的伤势,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强打精神,星辰感知虚弱地扫过四周。矿坑的崩塌还在继续,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没有无限扩散。那“渊噬”的黑暗与庚金光柱的对抗,似乎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暂时僵持住了。但这平衡极其脆弱,随时可能爆发更大的灾难。
流云城方向,隐隐能看到几道遁光升空,朝着这边飞来,显然是被这边的惊天动静惊动了。其中一道气息颇为强大,至少是金丹级别。是敌是友?是流云城官方,还是摘星楼,亦或是……教团的其他援兵?
不能在此久留。
叶青看向云璎和雷罡,两人服下丹药后,气息稍微稳定了一些,云璎甚至勉强能盘膝调息了。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快速离开天工坊区域,更别说应对可能的追兵或探查者。
“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安全的藏身之所,尽快处理伤势,恢复部分战力。”叶青声音沙哑,目光扫视着周围崩塌的废墟。
她记得,在绕行来此的路上,曾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金属冶炼高炉残骸内部,感知到过一个隐蔽的、似乎被废弃的检修密室。那里结构坚固,位置隐蔽,且有残留的、混乱的火行燥气可以干扰一般修士的探查。
“还能走吗?”叶青问云璎。
云璎睁开眼,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可以。雷罡……我来背一段。”
“我来。”叶青将再次昏迷的雷罡扶起,背在背上。她的状态稍好于云璎,且地脉之基带来的肉身力量尚有留存。
在叶青模糊记忆和微弱感知的指引下,三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崩塌与烟尘中艰难穿行,花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座半塌的、如同巨大金属怪兽残骸的冶炼高炉。
进入内部,穿过错综复杂的锈蚀管道和平台,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被厚重金属尘灰覆盖的角落,叶青找到了那个隐蔽的金属门。门上有简单的机械锁,早已锈死。她以逆鳞杖强行撬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莫三丈见方,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工具和破损的防护服,空气沉闷但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结构异常坚固,外界剧烈的震动传到这里已变得十分微弱。
“就是这里了。”叶青将雷罡小心放下,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
云璎挣扎着取出几块月光石照亮室内,又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隔音与敛息阵法——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三人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叶青立刻开始检查自身。伤势极重,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强行引导庚金灵源和承受剑意爆发时的手臂和胸腔经脉,几乎断裂。道基塔裂纹需以水磨工夫慢慢温养修复。好消息是,新获得的星辰之基异常稳固,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为她提供着相对清晰的感知和坚韧的神魂,这或许是刚才能够成功逃生的关键之一。
她看向云璎和雷罡。云璎内腑受创,灵力透支,但月华之力的特性让她自愈能力较强,只要给予时间,恢复会快一些。雷罡的情况最糟,外伤内伤皆重,金煞入体侵蚀经脉,惊雷剑魂因搏命一击而彻底沉寂,能否醒来、醒来后修为是否受损,都是未知数。
必须尽快处理伤势,尤其是雷罡的。
叶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剑脊碎片和封印庚金灵源的玉匣。
剑脊碎片约三尺长,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着古朴的纹路,但此刻多处沾染着暗金色的污迹,那是被金煞与邪法侵蚀的痕迹。碎片本身光芒暗澹,内部的寂灭本源波动微弱且紊乱,仿佛受了重伤的孩子。它与叶青怀中的剑尖碎片产生着微弱的、断续的共鸣,带着依恋与痛苦。
“同源相济,以净涤秽。”叶青低声念诵《太初寂灭经》中关于法宝温养与修复的法门。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截碎片并排放置,然后催动丹田内仅存的一缕精纯寂灭灵力,化作温润的溪流,缓缓包裹住剑脊碎片,尝试以同源之力安抚其紊乱的本源,并一丝丝剥离、消磨那些暗金色的污迹。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且会消耗她宝贵的恢复用灵力。但她必须做。寂灭剑是她道途的根本之一,碎片受损,直接影响她未来的战力与成长上限。而且,净化碎片的过程,本身也是对寂灭之力的一种精微运用和感悟。
与此同时,她将封印庚金灵源的玉匣推到云璎面前,哑声道:“云璎,你看看这个……能否提取一丝最精纯的庚金本源,暂时封存,稍后我们恢复一些,再尝试为雷罡驱除体内金煞?金能生雷,或许同源的精粹庚金之气,能引动他体内沉寂的雷霆,辅助驱邪。”
云璎强打精神,接过玉匣,仔细感知片刻,点头道:“可以。这庚金灵源极为精纯,虽暴烈,但无邪气。我以月华之力小心剥离、封存一缕备用。不过,此举需你寂灭灵力辅助稳定,否则极易引动灵源反噬。”
“好,稍后我们一起。”
做完这些安排,叶青才服下更多丹药,开始全力运转《太初寂灭经》基础篇,吸纳空气中微薄的灵气,修复己身。星辰之基自发运转,引动一丝丝稀薄的星力(尽管在白日极其微弱)渗透进来,滋养着她干涸的识海和受损的神魂。
密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三人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叶青指尖那缕灰白灵力在剑脊碎片表面流转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外面,矿坑的崩塌声渐渐平息,但那深渊的威胁并未消失。流云城方向的遁光,似乎在天工坊外围盘旋探查,暂时还未深入这片已成绝地的核心废墟。
时间,在伤痛与沉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叶青体内枯竭的灵力恢复了一丝,经脉的剧痛稍缓。剑脊碎片表面的暗金污迹,被清除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边角。云璎也成功分离出了一缕发丝般细小、却锐利精纯无比的金色气流,封存在一枚特制的玉针之中。
雷罡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就在叶青准备一鼓作气,协助云璎为雷罡尝试驱煞时——
她虚弱但依旧敏锐的星辰感知,捕捉到冶炼高炉外部,约百丈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自然崩塌或妖兽活动的……脚步声。
而且,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不止一人。
步伐沉稳,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在叶青的感知中,依旧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刻意伪装的“协调感”。
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叶青勐地睁开眼,眸中银辉与警惕一闪而逝。她轻轻碰了碰云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逆鳞杖已无声握在手中。
云璎也瞬间绷紧,月华在指尖微不可查地凝聚。
昏睡的雷罡,眉头似乎也无意识地皱了一下。
刚刚得到喘息的安全港,似乎……也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