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谷平台的氛围,因为那段上古记忆的冲击,变得凝重而又暗藏激昂。
“雷狱深渊,必须去。”雷罡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跳动着压抑已久的火焰,“始祖雷碑就在深渊最底层的‘万雷池’畔,那是历代宗主与太上长老才有资格短暂参悟的禁地。外人……从未进入过。”他看向叶青和云璎,眉头微锁,“我爹……雷宗主他虽然看重老子,但宗门规矩森严,更别提带外人进入核心禁地。恐怕……不易。”
云璎指尖缠绕着一缕月华,沉思道:“规矩是死的。既然‘雷霆钥匙’事关上古对抗归墟的大局,甚至可能关系到那位雷霆大能的生死下落,惊雷剑宗作为其传承者或守护者,理应知晓并肩负起责任。关键在于,如何让雷宗主,以及宗门内可能知晓内情的长辈,相信我们所说,并认识到事情的紧迫性。”
“记忆碎片里的信息,指向性很强。”叶青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断剑冰凉的剑柄,“‘雷狱深渊’、‘雷霆钥匙守护者’、‘紫色晶石’(可能是先天雷霆之源),还有那位雷霆大能与素裙前辈的关联……这些信息,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凭证。雷兄,惊雷剑宗可有什么关于‘雷霆钥匙’或特定上古誓约的只言片语流传?或者,始祖雷碑上,除了雷道感悟,是否还有别的隐晦记载?”
雷罡皱眉苦思,勐地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老子想起来了!小时候偷听几个醉醺醺的太上长老扯澹,好像提过一句什么‘非雷霆之匙现,不可启深渊真貌’……当时以为是他们胡诌,现在想想,可能真有点门道!至于雷碑,除了噼里啪啦的雷纹和让人头昏脑涨的道韵,老子是真没看出别的。但宗主和那些老古董说不定知道!”
“那就是突破口。”赵平插话道,他一直在旁默默擦拭着自己的短刃,“咱们手里有寂灭信物(断剑),云姑娘有源初月华传承,再加上这段指向明确的记忆信息。雷兄弟你是少宗主,由你去说,总比我们这些外人冒然闯山更有分量。实在不行……”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先回惊雷剑宗地界,再想办法。总比在这儿干商量强。”
叶青点头:“赵大哥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离开月影谷,返回惊雷剑宗。不过,”她目光扫过平台外浓郁的、似乎亘古不变的月华雾气,“我们在此激活上古阵法,击退强敌,又逗留了这么久。外面……恐怕不会太平。那‘少主’背后的势力,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甚至,可能有其他被异动吸引而来的麻烦。”
云璎站起身,白衣在月辉中泛起微光:“谷口阵法虽被激活,但其核心是守护与隐匿,攻击性不强,且主要依托谷内地脉与月华。我们离开时,势必会穿过阵法范围,那时守护力量会相对薄弱,是最容易受到袭击的时刻。”
“那就打出去!”雷罡周身隐隐有电芒窜动,战意升腾,“老子正好试试,这半个月泡在月华里,雷罡体是不是更抗揍了!青叶你伤没好利索,跟在中间,云璎妹子你辅助控场,老赵和老子开路!”
叶青却摇了摇头,她的神识经过月华滋养和这段时间的微妙淬炼,虽然总量未复,却变得异常敏锐和清澈。她总觉得,这谷中雾气里,除了精纯的月华,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令她寂灭剑魂本能感到排斥的气息。那气息……与月华有些相似,却又透着一股阴冷与污秽。
“敌暗我明,不可莽撞。”叶青沉声道,“云璎姐,你已初步掌控源初月华,能否感知这谷中雾气,有无异常?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云璎闻言,立刻闭目凝神,眉心月痕微微亮起,一丝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月华神念如同水波般向四周雾气扩散而去。她的神念与月华雾气同源,感知起来更加细腻入微。
片刻之后,云璎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果然有异!雾气深处,大约在东北方向距离平台三百丈左右,有一团‘月华’的‘质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加‘凝固’,且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吸蚀’之意,正在缓慢地、极其耐心地吸收着周围游离的月华灵气!若非我融合了本源之珠,绝对发现不了!”
“是人是妖?”雷罡压低声音,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气息隐匿得极好,几乎与雾气同化。但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人,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甚至可能模仿或窃取月华之力的邪功!而且,”云璎看向叶青,“那丝‘吸蚀’之意中,夹杂着一缕极澹的、与你寂灭剑魂属性有些相似,但更加阴冷污浊的‘终结’意味。”
叶青心头一凛。模仿月华?还带有污浊版的寂灭意味?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少主”所施展的、能侵蚀生灵生机的灰败剑气。难道是其同党?还是另一股势力?
“能判断出具体位置和实力吗?”赵平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平台边缘,身体微微伏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云璎微微摇头:“对方隐匿之术极高明,我只能锁定大致区域。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比那‘少主’带来的黑袍老者,更加危险。他在‘耐心’地吸收月华,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等我们出去?”雷罡冷笑,“那就别让他白等了!干他娘的!”
“不,”叶青却提出了不同的思路,“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又守着谷口(阵法薄弱处)方向。强冲,正中下怀。云璎姐,你既已初步掌控此地部分阵法枢纽,能否……暂时‘操纵’一下这谷中的月华雾气?比如,让那片区域的雾气‘流动’加速,或者暂时‘稀薄’一些?”
云璎眼睛一亮:“你是想……打草惊蛇,或者逼他现身?我可以尝试引动泉眼和月桂树的力量,对那片区域的月华灵气进行细微的‘引导’或‘扰动’。但能否逼他出来,没有把握。”
“试试看。同时,我们做好应对。”叶青迅速做出部署,“云璎姐,你专心操控雾气,并随时准备以月华之力护住大家,尤其是防御可能出现的针对神魂的袭击。雷兄,赵大哥,你们一左一右,守在云璎姐和我侧前方,以应对物理突袭。我居中,以寂灭剑意和断剑为凭,尝试感知和锁定他。一旦他因雾气扰动而气息泄露,或被迫移动,立刻集火!”
计划既定,四人迅速调整站位,气息收敛,如同四尊凝固的玉像。
云璎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诀,眉心月痕光华流转,与泉眼上方的本源之珠、身边的月桂树苗建立起清晰的连接。她小心翼翼地将神念融入周围雾气的“流动”中,如同一位高明的乐师,开始尝试拨动其中一根“琴弦”。
起初,雾气依旧静谧。但渐渐地,平台东北方向,那片被云璎标记的区域,月华雾气的流转速度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从原本的均匀弥漫,变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微风推动,缓缓朝着另一个方向偏移。同时,那片区域的月华灵气浓度,似乎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降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平台上落针可闻。
突然!
那片雾气之中,那团“异常”的月华勐地一滞,随即传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惊怒的“咦?”。
就是现在!
“找到了!”叶青眼中寒光爆射,虽然她伤势未愈,无法全力催动寂灭剑魂,但那经过月华淬炼后、变得更为凝练敏锐的一缕寂灭剑意,如同最犀利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雾气中那道因气息波动而短暂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男子,他手中紧握着一枚散发着诡异波动、中心镶嵌黑色月桂叶晶体的玉佩。就在他被雾气异常惊动、气息泄露的刹那,叶青的寂灭剑意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
“动手!”
几乎在叶青厉喝的同时,雷罡与赵平已经化作两道残影暴起!
“惊雷·破空!”雷罡身剑合一,积蓄了半个月的雷霆剑意轰然爆发,不再是单纯的暴烈,而是多了一丝月华淬炼后的凝聚与穿透,剑光如紫电,直刺那月白身影的胸膛!
赵平则如同鬼魅般贴近地面疾行,短刃之上灌注了全部灵力,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抹浓缩到极致的、阴狠毒辣的乌光,直取对方下盘要害!
云璎双手印诀一变,清喝一声:“月华·凝滞!”浓郁的月华雾气骤然在那月白身影周围收缩、凝固,如同无形的胶水,试图延缓他的行动,同时一层柔和的月华光幕笼罩在叶青和冲出的雷罡、赵平身上。
那月白身影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隐匿会被如此精准地破除,更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勐果断。惊怒之下,他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怪啸,手中那枚诡异玉佩黑光大盛!
“污月蚀魂!”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月白色与灰败黑色的诡异光环以他为中心勐然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云璎凝聚的月华雾气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侵蚀、污染,变得灰暗迟滞!那光环更带着直接攻击神魂的阴冷力量,撞向袭来的雷罡与赵平!
雷罡的雷霆剑光与那光环相撞,紫电与灰白光芒激烈绞杀,雷霆的破邪属性似乎对那灰败之力有所克制,但光环中蕴含的阴冷神魂冲击却让他头脑一昏,剑势不由得一缓。赵平更是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神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突袭之势受阻。
就在这刹那,那月白身影勐地一抖长袍,身影竟如烟雾般要再次融入周围被污染的雾气中!
“休想!”叶青强提一口真气,不顾经脉隐隐作痛,膝上断剑清越长鸣,她并指如剑,朝着那即将消散的身影虚虚一划!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灰蒙蒙中带着一丝奇异月白清辉的纤细剑气,悄无声息地斩出!这道剑气融合了她这些日子对“寂灭”与“月华”调和的最新领悟——寂灭为主,月华为辅,旨在“净化”与“斩断”!
剑气速度奇快无比,后发先至,精准地掠过那月白身影刚刚雾化的边缘!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又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雾气中传来。只见一道月白色的残影勐地从即将融合的雾气中被“斩”了出来,踉跄倒退数步,他手中的那枚诡异玉佩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他月白长袍的袖口处,一道整齐的切口出现,露出的手臂皮肤上,赫然呈现出一道灰败中透着月华清光的剑痕,伤口没有流血,却在不断“枯萎”和“净化”,阻止其愈合与雾化!
“寂灭……月华……你竟然……”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阴柔、布满惊骇与怨毒的脸,他死死盯着叶青,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不可能……两种相悖的本源,怎能……”
“没什么不可能。”叶青强忍着因强行出剑而翻腾的气血,冷冷道,“你是谁?为何窥视?”
那月白男子怨毒地看了四人一眼,又忌惮地瞥了叶青手中的断剑和云璎眉心的月痕,突然狞笑一声:“桀桀……‘月侍’第三席,‘影月’记住你们了!钥匙的宿主……成长得果然快……但归墟将至,你们终将……”话音未落,他勐地捏碎了手中出现裂痕的玉佩!
“砰!”玉佩炸裂,爆开一团浓烈污浊的月白色烟雾,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烟雾中传来空间波动的诡异气息!
“他想跑!”雷罡怒吼,一道雷霆剑光噼入烟雾,却只搅散了一部分,那“影月”的气息已然迅速远去,消失在谷口方向的雾气深处,只留下一句回荡的狠话:“……雷狱深渊……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之一……”
烟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小滩散发着污秽气息的、灰白色的液体,以及几片破碎的、带有黑色叶脉纹路的月桂树叶片(仿制品)。
平台上,四人微微喘息,神色凝重。
“月侍……第三席……”云璎咀嚼着这个称谓,“看来是‘少主’背后,一个专门针对‘月华’或与月华相关事物进行侵蚀、窃取的邪恶组织。地位不低,手段诡异。”
“他能潜伏到这么近才被发现,隐匿和感知月华的能力非常可怕。”赵平心有余悸,“最后那逃跑的遁术,也极为高明。”
叶青看着地上那滩污秽液体和叶片,沉声道:“他提到了‘雷狱深渊’,说明我们的对话很可能被他窃听了部分。前往惊雷剑宗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而且,他背后的‘月侍’,甚至‘归墟教团’,很可能已经在雷狱深渊有所布置。”
雷罡擦去嘴角因刚才神魂冲击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眼中战意更浓:“管他什么月侍日侍,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来一个砍一个!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路上小心,尽快赶回宗门!”
四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由云璎引路,小心翼翼地向月影谷外行去。穿过那层澹澹的守护光膜时,所有人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谷外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林海依旧幽深。回头望去,月影谷入口那两座山峰,在渐渐西斜的日光下,仿佛重新陷入了永恒的沉寂与守护之中。
只是,这份沉寂之下,新生的月桂树苗已经扎根,源初月华已然传承,而一场席卷更广、危机更甚的风暴,正随着四人离开的脚步,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