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在走,轮子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没停。沈令仪靠在角落,手里的刀没松开,掌心已经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眼刀柄,血干了,沾着灰,摸起来发涩。
萧景琰坐在对面,肩上的伤包扎过了,布巾换了新的。他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仲言的伤是假的。”沈令仪开口,声音哑,“他不是割伤,是划出来的。为了让人觉得他这几天不在府里,有理由不见人。”
萧景琰点头:“他在躲什么?”
“不是躲人。”她说,“是在等消息。等城西那边的人回来报信。可死士死了两个,一个跑了,没人回去。”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车轮碾到碎石。马车慢了下来。
帘子掀开一条缝,林沧海的脸露出来。他低声说:“前面不能走了,有人守着路口。咱们得换地方说话。”
萧景琰应了一声,扶着沈令仪下车。夜风冷,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他及时拉住。她站稳,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他们进了城南一处旧宅。院子里长满了草,墙角堆着破瓦罐。屋里没点灯,只有桌上一盏油灯,火苗很小,照得人脸发暗。
林沧海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开。
“这是今天查到的。”他说,“近三个月,京畿出了七起无名尸案。死者都是小吏、差役,职位不高,但都经手过礼部旧档。死的时间都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伤口和今晚的一样——短刃刺喉,一刀毙命。”
沈令仪盯着那张纸:“这些人死之前,有没有共同接触过谁?”
“没有直接往来。”林沧海摇头,“但他们经手的文书,最后都送去了同一个地方——礼部档案库后院的小楼。那地方平时锁着,只有裴仲言的亲信能进。”
萧景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那就不是偶然杀人。是清理知情者。”
沈令仪闭上眼,手按在眉心。她开始凝神,月魂之力缓缓升起。画面一点点浮现。
她看见自己站在兵部大院外的巷口,天还没亮。一个穿黑衣的人从墙头翻下来,手里拎着个布包。他走得很快,拐进一条窄道。后面跟着一个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那人一直跟着黑衣人,直到他停下解手。黑衣人刚蹲下,后面的人突然出手,短刃一闪,刺进喉咙。黑衣人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凶手没走远。他蹲下身,从黑衣人怀里摸出一块铜牌,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然后他站起来,往东走,穿过三条街,进了一座废弃的庙。
庙门口挂着半截旗,颜色发黑,看不清字。
沈令仪猛地睁眼,呼吸急促。她喘了几口气,把看到的说出来。
萧景琰听完,眉头皱紧:“庙?哪个庙?”
“不知道。”她说,“但我记得那块旗。边上是锯齿状的,像被火烧过。”
林沧海忽然抬头:“城东十里外有座破庙,叫伏龙观。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后来没人修。庙门口以前挂的是青旗,后来换成黑旗,说是镇邪。”
“幽冥寨。”林沧海低声道,“当年就是打着镇邪的名号行事。他们用的旗,就是这种带焦边的黑旗。”
沈令仪看向他:“你确定?”
“我见过。”林沧海说,“当年随军清剿南岭贼寇,亲眼看过他们的旗。死的人脖子上有指痕,是‘锁喉指’留下的。手法干净,不留多余伤。”
屋里安静下来。
萧景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幽冥寨”三个字。他盯着这三个字,许久没动。
“如果这个组织还活着。”他说,“那他们不只是杀几个小吏这么简单。他们背后的人,要的是彻底抹掉某些记录。”
沈令仪点头:“不只是账册。是所有可能牵连到谢家的证据。包括当年调换边关急报的痕迹,包括兵部私放船只的记录。”
“还有。”林沧海接道,“三年前冷宫那场大火。当时说是炭盆打翻,可我去看过现场——火是从外面烧进去的。而且,守门的两个太监,第二天就调去了皇陵,再没回来。”
沈令仪的手指一顿。
她想起那天夜里,火光冲天,她被人拖出屋子,后颈发烫,像是被烙铁贴过。她挣扎着回头,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反着光。
她没看清那是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那个人不是来救她的。
萧景琰看着她脸色变了,问:“你想到了什么?”
她摇头:“我还不能确定。但那个庙……必须去一趟。”
“不行。”萧景琰立刻说,“你现在撑不住。刚才用了月魂,脸色比纸还白。”
“我不去。”她说,“但得有人去。要带回那面旗,或者任何能证明幽冥寨还在活动的东西。”
林沧海起身:“我去。”
“你一个人不行。”萧景琰说,“那里既然成了据点,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一条小路。”林沧海说,“当年剿匪时走过。从山后绕过去,能直接到庙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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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天亮前回来。”
说完,他转身出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令仪坐在桌边,手撑着头。她想集中精神,可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一阵阵发晕。
萧景琰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抖了一下,水洒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点。
她盯着那摊水,忽然说:“裴仲言手腕上的疤,是弯月形。”
“嗯。”
“我刚才在记忆里,看到那个死士划伤他的时候,动作很熟。不是随便划的,是照着旧伤的位置补的。”
“你是说……”萧景琰抬头,“他本来就有这道疤?”
“对。”她说,“二十年前,幽冥寨还没被剿灭的时候,他可能就跟他们有过往来。现在不是临时勾结,是旧线重连。”
萧景琰沉默片刻,伸手将桌上的纸重新铺平。他用笔在“裴仲言”三个字
两条线连在一起。
外面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屋子里的影子晃了晃。
沈令仪抬起手,把那张纸上的“幽冥寨”三个字圈了起来。她的手指很稳,圈得很完整。
她看着那三个字,说:“他们以为人死了,事就没了。”
萧景琰看着她。
“可只要还有一个活口。”她声音很轻,“还能说出一个名字,他们就藏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回来了。
门推开,林沧海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块布。黑色的,边缘焦糊,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残破的字。
他把布放在桌上。
“找到了。”他说,“这是挂在庙门上的旗。另一半,被人撕走了。”
沈令仪伸手,指尖碰到那块布。布料很粗,沾着灰和土。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锣声。
三声,短促,接着又是一声长响。
林沧海脸色一变:“这是御林军紧急集结的信号。”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已经有士兵跑过,铠甲声哗啦作响。
“出事了。”他说。
沈令仪也站起来,手还按在那块布上。
“不是冲我们来的。”林沧海低声说,“是冲城东。他们发现伏龙观有人闯入。”
沈令仪没动。
她盯着桌上那块黑布,忽然说:“撕走另一半旗的人,一定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萧景琰回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神很静。
“现在。”她说,“我们要找的不是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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