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插在官道边,红丝带垂落一半,被夜雨浸得发暗。
沈令仪停下脚步,指尖抵住袖口内侧的短钉。她没抬头看伞,只盯着地面。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在泥里砸出细小的坑。萧景琰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绷紧。两人没有说话,但呼吸节奏同时放慢。
片刻后,他侧身退入林中。她跟上,脚踩断枝时特意偏了半步,避开枯叶堆积处。他们绕开主路,往北行了三里,直到听见水声。
那是一条废弃的漕渠,入口被乱石和枯藤遮住。渠壁长满青苔,水流浑浊,散发出陈年淤泥的气息。萧景琰蹲下查看水位,伸手探进水中,试了试深度。他回头对她点头。
她解开外衣,叠好塞进包袱。换上的粗布衣领口磨人,袖子也太长,甩手时会扫到手腕。他递来一顶破斗笠,帽檐裂了一道缝。她戴上,低头钻进渠口。
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脚下是滑腻的石板,每走一步都得稳住重心。头顶的石拱压得很低,弯腰才能前行。她走在前面,手指贴着渠壁移动,靠触感判断方向。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他知道她还在。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铁栅。锈迹斑斑,横条之间有手掌宽的缝隙。她伸手去推,纹丝不动。萧景琰上前,从靴筒抽出一把薄刃,插进锁眼撬动。几声闷响后,锁扣松开,栅门拉开一条缝。
他们爬上去,落在一条窄巷里。巷子两边是倒塌的土墙,墙根堆着碎瓦和烂菜叶。远处传来打更声,两下,间隔太久。这不对。宫城附近向来三更三点,从不差分毫。
她靠墙站定,喘了口气。颈后那块印记又开始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她抬手按住,热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问。
她点头,没松手。
他不再多问,走到巷口,贴墙往外看。街面空无一人,但两侧屋檐下每隔几步就有人影闪过。不是巡夜的兵,动作太轻。其中一人腰间挂刀,刀鞘朝外,和御前侍卫的佩法不同。
他退回巷内。
“东华坊封了。”他说,“西市口有弓手把守,查验路引。南街三处茶肆彻夜亮灯,里面坐的都是生脸。”
她闭眼。
头痛来了。这是月魂要启动的征兆。她咬住下唇,硬撑着没让意识滑进去。现在不能用。上次强行催动已经伤了根本,再启一次可能当场呕血。
可他们需要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对痛感的压制。眼前一黑,随即画面涌入——
三日前午后,一辆粮车驶入南门。守军掀开篷布检查,底下是成袋的糙米。一名押车汉子递上文书,守卫头目接过,扫了一眼就放行。车轮碾过门槛时,她注意到右后轮沾着一点红泥。那是皇城东侧工地才有的土。
画面消失。她睁开眼,扶住墙才没倒下。
“南门有漏洞。”她声音发哑,“三日前一辆粮车进了城,轮子带出皇城工地的红泥。那车不该出现在那里,运粮不走那个路线。”
他皱眉。“你是说,有人借粮车把东西送进宫?”
“或者把人带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扶住她手臂。她没挣开。
“先离开这。”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穿过三条小巷,爬上一处塌了半边的屋顶。瓦片湿滑,他先上去,回身拉她。两人伏在屋脊后,观察四周。
东边天际泛白,但城中灯火比平时少。几条主街明明该有早市,却不见摊贩踪影。反倒是偏巷里有黑衣人快步穿行,两人一组,彼此不交谈。
“搜捕已经开始了。”他说。
她点头。
“他们知道证据丢了。”
“也知道我们会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油布袋,确认封口完好。然后把它拆开,取出最上面那封信,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剩下几份重新包好,藏进夹层衣内。
“不能再走地面。”他说。
她看向对面屋顶。两栋屋子间距不小,跳过去有风险。但她已经站起身。
他抓住她手腕。“等我先过去。”
他跃起,落地时瓦片断裂,身子一歪,单膝跪下。他立刻静止,听周围动静。没人过来。他回头招手。
她跳过去,稳稳落在他身边。
他们继续沿屋脊前行,绕开巡防密集区。快到西内坊时,她突然停住。
下方巷口走出一个人。穿着御前侍卫的制袍,但步伐太稳,肩线太直。那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才会有的体态。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伸手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道浅疤。
她认得这个动作。
三年前冷宫失火那晚,有个黑影站在院外,也这样摸过耳后。当时她以为是错觉。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谢昭容的人。一直都在。
她拉住萧景琰的袖子,指了指下方。
他看清楚那人面容后,眼神变了。
“我们被算准了路线。”他低声说。
“不止是路线。”她盯着那人的背影,“他们知道我们会从北面来,知道我们会避开主道……这些布置,至少提前两天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
“证据失窃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京城。”
风从巷口吹过,卷起一片烂纸。那张纸贴在墙上,一角写着“通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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