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地里停下,轮子陷进半尺深的积雪。沈令仪掀开车帘,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扶着车壁下来,脚踩在雪上发出闷响。
萧景琰也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脊。林沧海留下的记号就在第三座烽火台,他们必须赶在天亮前找到。
三人换上皮袄,帽子拉低遮住脸。沈令仪把地图贴身收好,手碰到信纸边缘,那上面还留着昨夜炭火烘烤过的痕迹。
走了一段路,他们在一处断崖下停下。林沧海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他没说话,只是点头,然后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是乌桓营地。
他们绕到西岭坡,趴在一块岩石后。正在卸货,车上搬下来的不是毛皮或粮食,而是铁锭和箭簇。
沈令仪盯着那些器械看。攻城梯已经搭好框架,工匠在旁边敲打加固。这种规模的准备,不可能只是为了互市。
萧景琰低声说:“这不是做生意。”
林沧海蹲下身,在雪地上画出营地布局。“守卫分三班轮换,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东面最松,但设有暗哨。”
沈令仪忽然闭上眼。月魂能力还没到可触发的日子,但她记得自己曾在梦中看过类似的祭火场面。她努力回想,额头开始发烫。
“你怎么样?”萧景琰察觉她脸色不对。
“没事。”她睁开眼,“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父亲出征前夜,也是这样的火光。”
林沧海皱眉。“你说的是军中祭旗?”
“不,是敌营的祭火。”她看着下方,“乌桓不会用中原礼制点火坛,这仪式不对。”
三人决定靠近查看。林沧海带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接近营地时,他们藏进一排枯树后。
火堆旁站着一个黑袍人,戴着面具主持仪式。他举起一只陶碗,往火里洒了什么东西,火焰瞬间变蓝。
沈令仪屏住呼吸。她不能再等七天。她靠在树干上,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月魂。
画面闪现——三天前的同一位置,黑袍人摘儿子,当年被逐出军营的那个参将之子。
她猛地睁眼,胸口起伏。头痛像针扎一样刺进来,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看到了什么?”萧景琰扶住她肩膀。
“赵家的人。”她喘着气,“他在指挥整个仪式。他还说了话——‘等十五信使入宫,便点烽’。”
萧景琰眼神一沉。“明天就是十五。”
林沧海握紧刀柄。“布阵也不对。他们用的是虎翼阵,只有兵部典籍里才有详细记载。这不是乌桓能懂的东西。”
三人退回山洞。火盆烧了起来,沈令仪坐在角落调息。她的手指还在抖,但脑子很清醒。
“谢家不仅通敌,还找了熟悉我父亲战术的人来对付我们。”她说,“这个人知道当年沈家军的弱点。”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刚才默写的营地布防图。“我们必须打断他们的节奏。不能让他们等到十五。”
林沧海站起来。“我带旧部去烧工坊。他们存了五百支箭,还有两车铁料。只要毁掉这些,他们至少半个月无法动工。”
“我去切断通讯。”萧景琰说,“乌桓和内地有联络线,应该藏在驿站附近。我认得暗卫的手法。”
沈令仪摇头。“你们都去执行任务,我留下。月圆快到了,我要试一次回溯。”
“你要回哪一段?”萧景琰问。
“三年前那一夜。”她看着火光映在岩壁上的影子,“边关急报被调包的时候。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洞外传来一声鹰叫。林沧海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蓝的箭羽,别在衣领上。
“信号已通。旧部在北沟待命。”
萧景琰站起身,整理衣袖。“天亮前动手。各自小心。”
林沧海走出洞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夜里。萧景琰最后看了沈令仪一眼,也跟了上去。
洞里只剩她一个人。火盆里的炭块裂开,发出轻微声响。
她闭上眼,开始凝神。疼痛从后脑蔓延下来,但她没有停。她在记忆里翻找,寻找那个雨夜的气息。
雨水的味道,纸张受潮的触感,还有……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轻的那个停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她抓住这一瞬,用力往下探。
画面浮现——昏黄的灯下,有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原来的奏报送进火盆,换上另一封。
那人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疤。
沈令仪猛地睁眼,大口喘气。她的鼻子里有血腥味,嘴里还含着之前咬破的血块。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红。
外面风更大了。她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犬吠。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天还是黑的,但东方有一点灰白。
她把染血的手帕塞进衣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
牙齿刚咬下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像是火药炸开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她扔下干粮,冲出山洞。
山坡上全是雪,她差点滑倒。她扶住石头稳住身体,看向营地所在的方向。
那里升起了浓烟。
火光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她转身往爆炸处跑,鞋踩在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还没跑到半山腰,一个人迎面奔来。
是林沧海派去盯线的小兵,脸上全是灰。
“贵人!”那人喊,“工坊炸了!但我们的人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