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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帝王决断,反击筹备
    天光刚透,宫城偏门的铁栓被轻轻抽开。沈令仪站在门外石阶上,斗篷边缘沾着夜露与泥灰,肩头布条渗出暗红,她未动一下,只将怀中密信交予影鳞。那人接过,点头,转身没入宫墙夹道,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她没有走。风从城楼缝隙钻进来,吹得她袖口翻飞,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

    

    半个时辰后,影鳞折返,低声说:“陛下召见,御书房。”

    

    她颔首,随其后行。穿过三道宫门,守卫皆垂目避让,无人多问一句。御书房外,两名内侍立于檐下,见她来,互视一眼,却未阻拦。门自内推开,一道玄色身影立于案前,背对着晨光。

    

    萧景琰未回头。他手中握着那封血漆信函,指节压在“东宫埋定”四字上,力道深得几乎要戳破纸面。室内无旁人,炭盆微燃,火苗低伏,映着他袖口云雷纹的边角。

    

    “你昨夜所取之信,已验属实。”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刀落砧板,“吏部尚书谢太傅,十年掌工部,修宫筑堡,边关器械改良皆由其手。如今看来,非为国计,实为谋逆铺路。”

    

    沈令仪垂手而立,目光落在他执信的手上。那枚龙纹玉佩挂在腰侧,随动作轻晃,纹路清晰——正是她在废巷中所见剑脊上的图案。

    

    “影鳞昨夜护你出入谢府,未留痕迹。”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肩头渗血的布条,“你伤未愈,却连夜奔走,为何不等天明?”

    

    “夜长梦多。”她答得干脆,“若等天明,西厢第三库或许已被清空,或有人替换文书。我不能赌。”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权衡。随后,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奏折簿,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三日前,礼部递上《春祭仪程》,谢昭容以‘养病’为由,申请移居凤仪宫东阁。此阁毗邻东宫旧院,距你现居之所不足百步。”

    

    沈令仪眉头微动。

    

    “她想靠近你。”萧景琰合上簿子,“或者,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室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一声,火星溅出。

    

    “你呈上的密信,足以定谢家死罪。”他缓步回案前,拿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林沧海、陈廷章、裴元昭。“但此时动手,只会逼其狗急跳墙。谢太傅在朝中盘根错节,兵部有其门生,户部有其姻亲,若贸然收网,边军恐生异动。”

    

    他搁下笔,抬眼望她:“我需要时间,集结可用之人。林沧海已在回京途中,陈廷章掌监察司,裴元昭主理刑狱。三人皆可信,但需七日才能到位。”

    

    沈令仪明白他的意思。七日太长。谢家若有察觉,随时可启动宫变。

    

    “所以,”她开口,“你需要一个人,留在他们眼皮底下,继续探查。”

    

    萧景琰点头。“谢昭容对你仍有疑心,但也存一丝利用之意。你曾是她身边婢女,知她起居习惯,若能再入其侧,或可寻得她与谢太傅联络的确证——尤其是那封假诏书的原件。”

    

    “你要我回去当差?”她问。

    

    “不是当差。”他纠正,“是潜伏。以江意欢的身份,借‘旧仆念恩’之名,请求重返凤仪宫洒扫。此事我会安排,只需你应下。”

    

    她没犹豫。“我答应。”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压下。“你可知风险?一旦被识破,不只是贬入冷宫那么简单。谢昭容若知你已掌握密信,必当场灭口。”

    

    “我知道。”她说,“但我比谁都清楚她的手段。她喜欢用沉水香掩盖药味,说话时总爱摩挲腕间红痣,发怒前会先低头看鞋尖。这些细节,我能利用。”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案上推向她。牌面刻着半只凤凰,边缘有烧灼痕迹。

    

    “这是‘凤烬令’的另一半。”他说,“你母后当年交给先帝,先帝临终前交予我。如今,你持此令,可在紧急时刻调动影鳞直属十人,无需通报。”

    

    她伸手接过,铜牌尚带体温,触手微烫。

    

    “反击计划即刻启动。”他语气转沉,“我会放出风声,称近日将重审三年前贵妃毒杀案,借此扰动谢家心神。同时,命工部核查边关军械账目,逼其自乱阵脚。你那边,需在三日内设法接近谢昭容,最好能进入其寝殿内室。”

    

    她将铜牌藏入衣襟,紧贴胸口。“我明日便可行动。”

    

    “不急。”他摇头,“今晚月圆。”

    

    她一怔。

    

    “你每次使用那能力,都会耗损气血。”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昨夜奔波,今晨又未歇息。若今晚强行回溯过往,恐怕撑不住。”

    

    她没否认。那种五感倒流的滋味,如同被人活生生撕开记忆,头痛欲裂,四肢冰冷,稍有不慎便会昏厥。

    

    “我不用也罢。”她说,“现在线索已明,不必再靠回溯找细节。”

    

    “但你曾说过,三年前宫变那夜,你曾在东宫值夜,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盯着她,“你一直没说那是什么声音。”

    

    她顿了顿。确实。那一夜,她在廊下守灯,忽闻西侧马厩有马嘶,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子低语。她当时以为是巡夜侍卫,未加理会。后来才知,那晚贵妃暴毙,而她成了替罪羊。

    

    “你想起来了?”他问。

    

    她闭了闭眼。“我打算今晚试一次。若能重回那一刻,或许能听清说话内容,甚至辨出是谁在场。”

    

    “可以。”他点头,“但必须在我眼皮底下进行。书房安全,影鳞在外守着,若有异动,我能及时叫停。”

    

    她不再推辞。

    

    二人便在御书房静候。日头渐高,内侍送进一碗温药,说是补气安神的方子。她接过喝了,苦味在舌根蔓延。萧景琰则批阅奏折,笔尖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临近黄昏,月影初升。她坐在窗边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凝神。体内那股隐秘感应缓缓浮动,如潮水般涌向脑海。

    

    萧景琰放下笔,注视着她。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汗。

    

    他知道,她开始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过往之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两短一长。

    

    影鳞的信号:有人靠近。

    

    萧景琰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何事?”

    

    “凤仪宫来人。”影鳞在门外回禀,“传话说,谢昭容今日精神好转,欲召旧婢江意欢明日入宫奉茶。”

    

    屋内,沈令仪睫毛轻颤,尚未苏醒。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开口:“准了。回复凤仪宫——江意欢,明日辰时三刻,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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