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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2章 绝境逃生,萧帝再援
    石阶边沿的砖块松动得恰到好处,沈令仪指尖一扣便掀了起来。她没回头,只将耳朵竖着听身后动静——三名侍卫的脚步已分作两路,一人从正面逼近,另两人正绕向左右包抄。她知道不能再等。

    

    她猛地转身,手臂扬起,砖块划出一道弧线砸向左侧花圃。土屑飞溅,枝叶摇晃,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左侧那名侍卫果然侧身警觉,刀柄微转,朝声源处踏进一步。

    

    就是这一瞬。

    

    她抽身疾冲,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强行咬牙撑住,朝着右侧空隙猛扑出去。夜风刮过脸颊,带着马道青石特有的潮气。她刚跑出三步,右臂忽然被人狠狠拽住,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拖停。她踉跄回身,对上一张冷硬的脸——是御林军副统领赵成,惯常守东华门的,今夜竟出现在西宫。

    

    “贵人夜行无牌,形迹可疑,不得擅离!”他声音压得低,却不容置疑。

    

    沈令仪未答,左手反手去推他肩甲,却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撞在石栏上。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有锯齿在肉里来回拉扯。她闷哼一声,发髻彻底散开,素巾滑落,长发披散下来。赵成伸手要去扶她肩头,指尖却忽然一顿。

    

    他看见了她的颈后。

    

    月光正好照在那一片灼伤之上——扭曲的凤纹自锁骨蔓延至耳根,边缘泛红,像是新愈的伤口又被牵动。他瞳孔一缩,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声音不高,却如铁钉入木,穿透夜风直贯耳中。三人齐齐抬头,只见马道尽头火把列队而来,前后共六人,皆穿玄色暗纹袍服,腰佩短刃,步伐整齐。为首那人身形挺拔,披风在风中未展全幅,却已压下全场气息。

    

    萧景琰来了。

    

    他一步步走来,靴底踩在青石上无声,唯有腰间玉佩轻晃,发出细微碰撞声。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眉宇间不见怒意,却比发怒更令人胆寒。

    

    赵成立刻松开沈令仪,单膝跪地:“臣不知陛下亲临,惊扰贵人,罪该万死。”

    

    其余两名侍卫也即刻跪伏,头不敢抬。

    

    萧景琰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沈令仪面前。她靠着石栏站着,呼吸急促,手指抠着栏杆边缘,指节泛白。他目光扫过她散乱的发、汗湿的鬓角、颈后那道因挣扎而渗出血丝的灼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能走?”他问,声音平得像井水。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试着挪步,腿却一软。他伸手托住她肘部,力道稳定,不容挣脱。她没抗拒,任他扶着缓步前行。六名暗卫迅速围拢,将三人隔开距离,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在萧景琰耳边低语几句。

    

    萧景琰颔首,道:“押下去,关入内狱,不得通传。”

    

    赵成脸色骤变,还想开口,已被两名暗卫架起拖走,连反抗都不敢。

    

    一路无言,只听得脚步踏地之声。沈令仪靠着他行走,身体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力气耗尽后的自然反应。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布传来,稳而沉,不像那些虚浮的关怀,是实实在在撑着她不至于倒下的东西。

    

    转入东宫侧殿小门时,她终于开口:“他们不该出现在那里。”

    

    “他们一直都在。”他接得很快,语气没有起伏,“你每走一步,都有人盯着。”

    

    她脚步顿住,抬头看他:“你知道?”

    

    他停下,转身面对她,火光落在他眼底,像沉铁被点燃。“你进宫第三日,我就知道你不是江意欢。”他说,“你在尚仪局翻册子的手势,是沈家教出来的规矩——翻页用指腹推,不许指甲碰纸。江意欢是商户女,不会这个。”

    

    她怔住。

    

    “你第一次见我,低头时脖颈线条太直,是忍着不跪。寻常婢女早吓得伏地了。”他继续说,“后来你在冷宫晒药,闻到沉水香时多停了半息,那是你在记味道。再后来……你每次月圆前后,都会独坐静室,闭目良久。”

    

    她心跳加快。

    

    “我不是信你。”他说,“我是等你证明自己值得留。”

    

    她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像要把她看透。“今晚的事,不是偶然。”他说,“他们选在这个时辰动手,是因为知道你会去查化秽井。有人把你行踪漏了出去。”

    

    “谁?”

    

    “我不知道。”他答得坦然,“但我知道,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她盯着他,忽然笑了下,极轻,带着疲惫:“所以你一直在看着?”

    

    “从你离开偏殿开始。”他道,“我让暗卫跟着你,不近身,也不救早。我要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眼神冷了下来:“你是拿我试局?”

    

    “是。”他承认得干脆,“也是在试他们。若你今日真死于‘意外’,明日朝堂就会有人跳出来逼我立新后——谢家虽倒,党羽未清。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废妃,是一个死证。”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你为何现身?”

    

    他看着她,许久才说:“因为你快死了。”

    

    她一愣。

    

    “你脸色发灰,脚步拖沓,左肩比右肩低三分——那是失血过多才会有的姿态。”他声音低了些,“我可以赌你活下来,但我不能赌你活着说出真相。”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忙低下头。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和血。他没再多说,只转身道:“进去歇着。”

    

    侧殿内灯已点上,桌上备了热汤与药丸。一名老宫人垂首立于角落,见他们进来,忙上前欲服侍。萧景琰摆手:“都退下。”

    

    门关上后,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头的月亮。

    

    “接下来会更难。”他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太常卿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握线的人还在高处。你要查,我就护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坐在榻边,抬头看他背影:“什么事?”

    

    “别再一个人走夜路。”他说,“你想探的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但别再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她没立刻回答。屋里很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被汗水浸软的纸,边缘已经卷曲,字迹模糊了一角。

    

    但她记得上面每一个字。

    

    沉水香、换灰、化秽井、双鹤印、七卿、东珠色泽一致……

    

    这些线索还没断。

    

    她抬起头,声音虽哑,却稳:“好,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松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前,又停住:“明日早朝,我会召七卿议事。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

    

    她点头。

    

    他拉开门,冷风涌入。他走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斗。”

    

    门合上。

    

    她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慢慢抚过胸前暗袋,确认那张纸还在。颈后凤纹仍在发烫,头痛隐隐,但她没躺下,也没闭眼。

    

    她起身走到桌前,吹亮油灯,摊开纸,重新写下七个名字。

    

    第一个,是太常卿。

    

    第二个,是昨夜那个赵成。

    

    第三个,她还没写完,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投下一瞬黑影。

    

    她抬眼望去,只见月轮高悬,清光遍地,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贴在窗纸上,像一只枯手按在那里。

    

    她握紧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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