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檀香在铜炉中缓缓燃尽。沈令仪被两名内侍押至殿中,双臂微垂,素色裙裾扫过青砖缝隙。她未抬头,目光落在谢昭容脚前那方绣着凤尾纹的锦垫上,袖中指尖仍抵着半块虎符的棱角,触感粗粝而真实。
谢昭容再次高声重复:“此乃沈氏残党密信,言及联络北狄、图谋复辟,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群臣微动。礼部尚书低眉不语,兵部侍郎侧目偷觑,御史中丞轻轻咳嗽一声,似有迟疑。
沈令仪忽而抬眼,脊背挺直,声如击磬:“贵妃娘娘,您说此信出自沈家残党,可敢让满朝文武辨一辨笔迹来源?”
她抬手示意,一名内侍捧出卷轴展开。黄绢铺于案上,墨迹清晰。“此乃三日前礼部截获的北狄密函副本,其中‘复辟’二字,与您府中送出的药方笔迹同出一人之手。”她指向卷末一行小字,“笔锋顿挫处皆有回钩,起笔角度一致,连墨浓淡都相同——贵妃常使的紫毫笔,写不出第二种模样。”
殿内骤静。有人低头细看,有人皱眉比对。
她再取第三件物证,一枚银针置于托盘之上,针尖泛黑。“此针出自贵妃安胎所用香囊,而化验结果与三年前先皇贵妃体内毒素一致。”她看向太医院院判,“陈大人可愿当场查验?”
陈院判上前一步,执镊夹针入试液,片刻后点头:“确含乌头碱,与当年毒案记录相符。”
萧景琰始终未语。此时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拖地无声。他抬手,暗卫自殿外快步入内,呈上一封密函底稿。
“这是从谢太傅书房暗格搜出的通敌信原稿。”他将纸页摊开于御案,“字迹、用纸、印泥,皆与北狄来书完全吻合。谁在谋逆,一目了然。”
群臣哗然。有人退后半步,有人掩面低语。
谢昭容脸色骤变,却仍强撑镇定:“荒谬!这些全是伪造!陛下怎能凭几页纸就定臣妾之罪?”
“不止是纸。”沈令仪开口,声音平稳,“还有人。”
她望向殿门。下一瞬,沉重的殿门轰然洞开。
林沧海率四名御林军踏入,铠甲铿锵,脚步齐整。他手中锁链拖地,发出金属刮擦之声。身后押着四名男子,皆着御林军服,腰牌编号正是寅时换岗批次。
“这四人,昨夜顶替守门卒入宫。”林沧海朗声道,“经查验,随身藏有北狄令牌与火油包,意图在朝会时纵火制造混乱,嫁祸罪婢。”
谢昭容猛地后退一步,凤冠东珠乱颤。她盯着林沧海,又看向沈令仪,忽然冷笑:“你们早有勾结!一个罪婢,一个逃将,竟敢污蔑本宫?”
“不是勾结。”沈令仪看着她,“是你太贪。”
她一步步向前,“你要凤位,便害死先皇贵妃;你要废帝,便伪造密信;你连安胎药都敢下毒,只为栽赃皇后流产。可你忘了——”她停顿一瞬,“三年前冷宫那一夜,我虽被囚,却没死透。”
谢昭容瞳孔骤缩。
“你以为烧了遗书残纸就能毁迹?”沈令仪取出一方旧帕,“可那火没烧干净。我在灰烬里找到了半页批注,上面有你父亲的指印,还有你惯用的沉水香熏痕。”
她不再看她,转而面向帝王与群臣:“诸位若仍有疑,可请刑部重审当年卷宗,调阅边关急报原件,比对笔迹、封泥、递送时辰。所有证据,皆可查证。”
殿内长久沉默。风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
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冷峻:“收押谢昭容,查封谢府,待三司会审。”
林沧海上前,铁链加身。谢昭容挣扎怒吼:“你们合谋陷我!我是贵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凤冠歪斜,发髻散乱,指甲抓向沈令仪,却被重重推开。
她被拖出殿门时,最后一眼望向高座上的男人,嘴唇颤抖,终未再言。
群臣低头避视,无人敢迎其目光。有人低声议论:“谢家竟通敌……”“难怪近年边报总出岔子……”“那沈老将军,真是冤死的啊……”
沈令仪立于殿中,手中仍握卷宗,指节发白。她未动,也未语,只觉脑后钝痛再度袭来,似有铁箍勒紧颅骨。她咬牙忍住,额角渗出细汗。
萧景琰看向她,目光深沉。她抬眼回应,两人之间无言片刻。
殿外日光正盛,照得金砖反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