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铁柱也跟着说：“路上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爹再给你检查检查车票放好没。”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钱有粮和李悦领着虎墩进来了。

    虎墩一头扎进钱多多怀里：“小姑姑不走！”

    李悦提着一网兜东西：“多多，这几个煮鸡蛋你路上吃。还有这包炒面，用热水一冲就能喝，顶饿。”

    钱有粮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钱多多：“你嫂子非让给。到了学校别太省，该吃吃，该花花。”

    钱多多打开一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几块钱，连忙放回钱有粮手里：“哥，嫂子，我不用……”

    钱有粮直接把包塞进了钱多多的衣兜里，“你可拉倒吧，兄妹一场，我还不知道你有多能花钱，就那么点儿补贴，都不够你吃的。”

    张秀兰抹了抹眼角，把网兜和炒面都塞进那个随身小包里：“都装上，明天一早让你哥送你去火车站。”

    虎墩这一趟过年跟钱多多混的可熟了，一听钱多多要拎东西走，手一直拽着衣角。

    李悦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虎墩的屁股，“别磨你小姑姑了，让她赶紧收拾收拾东西。”

    虎墩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还是紧紧挨着钱多多站着，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钱多多蹲下来揉了揉虎墩的小脸蛋，“等姑姑再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拉钩！”虎墩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钱多多的手指勾住那小小的指头，郑重地摇了摇。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秀兰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就飘了进来。

    钱多多也赶紧起身穿衣。推开房门，只见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金黄的煎蛋和碧绿的葱花。

    “快点吃，出门饺子回家面，赶紧吃点面条，一路上顺顺当当的。”张秀兰催促着钱多多吃饭。

    钱多多噗嗤一下子笑了，“娘，我这是出门啊，你该给我包饺子的。”

    张秀兰被女儿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连忙拍了拍脑袋，“哎呀，光记着你要走，你搞错了，幸好我这还包了点饺子，准备让你带车上吃呢。”

    转身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饭盒，放到了钱多多面前，里面打开是好多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儿呢。

    钱铁柱也披着棉袄出来了，看着灶台上又是面又是饺子，笑了笑：“你娘啊，从昨儿个就开始念叨，一会说该包饺子，一会说该做面，最后还是两样都做了。”

    “就你话多。”张秀兰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刚吃完面，钱有粮推着车到堂屋门口。

    他哈着白气，车把上挂着军用水壶：“爹，娘，收拾好了没？得走了，赶火车可不能晚了。”

    李悦抱着还没睡醒的虎墩也跟了进来。虎墩揉着眼睛，一看见钱多多，立刻伸出小手要抱。

    钱多多接过虎墩，小娃娃软乎乎的身子靠在她肩上，奶声奶气地说：“小姑姑不走……”

    “小姑姑去上学，学好了回来教虎墩认字，好不好？”钱多多轻声哄着。

    虎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钱多多的衣领。

    钱铁柱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把捆扎的绳子又紧了紧：“车上颠，绑结实点好。”

    钱有粮拍了拍行李，“放心，爹，这事儿我熟。”

    这回的火车站，钱多多感觉比以前更加拥挤了。

    钱有粮帮她扛着行李，挤过人潮，找到车厢，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

    临下车前，钱有粮又叮嘱钱多多，“到了赶紧写信，缺啥了跟家里说。”

    “知道了哥，你快回吧，路上小心。”钱多多站在车厢门口，冲着站台上的钱有粮挥手。

    钱有粮点点头，却站着没动。

    直到火车鸣笛，缓缓启动，他才跟着走了几步，大声喊：“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钱多多的声音被汽笛声和车轮的轰隆声盖过。

    她挤回座位，靠窗坐下。

    火车加速驶离站台，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了行李架和过道，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各种食物的气味。

    钱多多把自己的行李整整齐齐的抱在怀里，虽然看似低着头沉思，却始终警惕着，说句实话，这几次坐火车都不顺当，钱多多现在心里也很担心。

    坐在钱多多对面的，看样子是一对年轻夫妻，见到钱多多是一个人出门，年轻女人好奇的望过来。

    “你一个人出门啊？”年轻女人疑惑的问道。

    钱多多的神经瞬间绷紧了，这个年代丢的最多的不只是小孩，还有女人，想到自己在报纸上看到那些寻人启事，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对面年轻男子看到钱多多抿紧的嘴唇，赶紧拍了拍女人，“别问了。”

    钱多多旁边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夫妻俩，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个苹果，用小刀仔细地削皮。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景色单调地重复，钱多多侧着头，让自己的脸贴在玻璃上，用这些凉气保持清醒。

    中午时分，车厢里开始弥漫食物的香味。对面夫妻拿出饭盒，里面是烙饼和咸菜。

    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了半张饼递给钱多多：“姑娘，吃点吧？”

    钱多多摇摇头：“谢谢，我带了。”

    她从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饺子，已经凉了，但掰开一个，白菜猪肉馅的香味还是引得对面夫妻看了一眼。

    “自己家包的？”年轻女人问。

    “嗯，我娘早上现包的。”钱多多小口吃着，心里想着此刻家里应该正在吃午饭吧？不知道虎墩有没有闹着要找小姑姑。

    再往后对面说话，钱多多也没有搭茬，对面送过来的水和吃的，钱多多更是一点不敢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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