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手放下来，就看见梁涵从图书馆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走得有点快。
她没动，站在路中间等他。
梁涵走近了才停下来，气息还不太稳，像是小跑过的。他看了看钱多多的脸，又看了看她空着的手。
“交完了？”
“交完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把布袋递过来。
钱多多打开一看，是一袋橘子，青皮的，个头不大，挨挨挤挤地塞了半兜。
“从家拿的。”梁涵说，“早上刚到。”
钱多多捏起一个，皮还挺硬，凑近闻了闻，有股清苦的香气。
“洗过了。”梁涵补充道。
她笑了一声，没剥，把橘子又放回袋子里，拎在手上。
“你这是把家里的都端来了？”钱多多掂了掂袋子。
梁涵没接话，眼皮却垂下去，像在数地上的光斑。
钱多多等了两秒，低头去看他的脸，“不会真是吧？”
“……还有半兜。”他声音低下去，“在家里。”
钱多多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当真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笑了。”梁涵低着头说道，“你今天出来的早，要不咱们出去吃，上次你喝羊肉汤喝的挺香的。”
“不了不了，等咱们期末考完以后吧，今天刚翻译完，确实有些累。”钱多多摇着头，从兜里拿出两个橘子。
剩下的全部又塞回到梁涵手里，“这些你拿回去。”
梁涵没接，手垂着，袋子还悬在半空。
钱多多又把橘子往他手里推了推，“不是还有半兜在家吗，这半兜你吃。”
“我不爱吃。”
“拿给你舍友。”
“他们也不爱吃。”
钱多多举着橘子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把袋子收回来，“梁涵，你是不是不会撒谎。”
梁涵没吭声。
钱多多把两个橘子揣进外套口袋，青皮的，鼓出两个小包。剩下的那半兜重新系好，拎在自己手上。
“走吧，”她说，“去食堂。”
梁涵跟上，两人穿过小道，日头已经斜了，地上光影拉得很长。钱多多走得不快，梁涵也就慢下来，隔着半步的距离。
食堂人还不多。钱多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袋放在桌角。梁涵去窗口看了看，回来报了几个菜名。
钱多多嗯了一声，托着腮，“你看着办吧。”
梁涵又去了，等他把饭盒端回来的时候，钱多多正剥橘子。
指甲嵌进青皮里，汁水溢出来，清苦的气味散开。她低着头，剥得很仔细，把白络一根根扯掉，剥出一个完整的橘瓣。
梁涵坐下，把筷子摆好，钱多多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梁涵顿了顿，接过去，放进嘴里。
“酸吗？”
“还行。”
她笑了一下，开始剥第二个。
窗外的光线暗下去一点，食堂的人慢慢多起来。饭盒里的菜冒着热气，橘子皮堆在桌子上，青的白的。
“先吃饭吧，一会儿饭凉了。”梁涵看着钱多多低头剥橘子，小声的说道。
“好，等我剥完这一个。”钱多多把剥好的橘子放到一边，低头吃着饭。
吃到后半程，食堂的人声渐渐涨起来。隔壁桌坐了四个人，闹哄哄地讨论下周的考试。
钱多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指头轻轻敲着桌面。
梁涵把最后两口饭吃完，筷子并拢，搁在饭盒边沿。
“累就回去休息。”他说。
“不累。”钱多多说，“就是坐这儿挺好的。”
她把那半兜橘子从桌角拎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系了系那个原本就系好的结。
“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钱多多低头说道。
“差不多了。”梁涵想了想进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图书馆。”钱多多看到梁涵也吃完饭，就端起了饭盒。
梁寒跟在身后，等两人把饭盒洗漱干净，就往宿舍走去，“你要是累可以多休息一天。”
“没事的，在哪都是休息。让我光躺着什么也不干，我也躺不住。”钱多多摇了摇头。
接下来大概一个星期，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图书馆混过来的，直到考试前一天，几个人才放松一下心情，没再去图书馆。
考试那天是个阴天，一进教室就发现很多同学都昏昏沉沉的，裹得严严实实。
钱多多拎着自己蓝绿色的小水壶，往座位上一坐，周边很多同学羡慕的目光就瞥了过来。
考试的时候，钱多多的动静简直是万众瞩目，卷子一发下来，埋头苦写，旁边的同学听到这连绵不绝的笔声，都有些抓狂。
你写卷子都不带停的吗？连思考都不用的吗？
等考完试出来，天还是阴沉沉的，看样子是要下雪了，钱多多一回头，看到自己周边坐着的两个同学的脸，也有些阴沉沉的。
“你们怎么了？没考好吗？”钱多多疑惑的问道。
旁边的女生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倒也不是，就是感觉你写卷子好快呀。”
钱多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你们写的也不慢，加油！”
旁边黑着脸的同学此时也笑了起来，“那一起加油！”
等到几门考试全部结束以后，天上的雪还是下了下来。
钱多多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雪了，梁涵。”钱多多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是啊，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梁涵嘴里冒着白气儿说道。
“考完试了，那明天我们……”钱多多跺了跺脚问道。
“明天也别到处逛了。”梁涵叹了口气，“下雪了，能玩的地方太少了。”
钱多多把接雪花的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兜里。
“那去哪。”
梁涵想了想，“图书馆。”
钱多多隔着围巾瞪他，梁涵垂下眼睛，嘴角却动了一下。
“……逗你的。”
钱多多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看不出表情。
雪还在落，梁涵站在她侧边，替她挡了一点风。
半晌，钱多多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
“梁涵。”
“嗯。”
“你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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