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裳,钱多多把那件红裙子仔仔细细叠好,又用手抚平了上面的每一道褶皱,这才放进包袱里。
那块手表她也没戴着了,同样用软布包好,塞在裙子旁边。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收那么严实做什么?”梁涵靠在炕头,看着钱多多小心谨慎的样子,忍不住笑,“戴上呗,让我媳妇儿风光风光。”
“火车上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些好。”钱多多把包袱系好,抬头看着梁涵,“再说,我风光不风光的,也不在这块表上。”
梁涵听了,眼睛弯起来,伸手想拉她,却被钱多多躲开了。
“一身酒气,别闹。”钱多多嗔道,“躺会儿醒醒酒,一会儿还得赶路呢。”
梁涵也不恼,顺势躺下,枕着手臂看她忙进忙出。
钱多多把屋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该收的收,该留的留,最后坐在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挽了一遍。
镜子里,她看见梁涵正盯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得很,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儿。
“看什么呢?”钱多多捏紧了梳子,问道。
“看我媳妇儿。”梁涵老老实实回答,“怎么都看不够。”
钱多多脸又红了,别过脸去不理他,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像是在招呼人收拾碗筷。过了一会儿,张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多多,喝点水。”张秀兰把缸子递给钱多多,又看看躺着的梁涵,“小梁没事吧?喝那么多。”
“没事,娘,我歇会儿就好。”梁涵坐起来,接过钱多多递来的水喝了两口。
张秀兰在炕边坐下,拉着钱多多的手,欲言又止。
钱多多知道她想说什么,反握住她的手,“娘,您别难过,我会常回来的。”
“常回来?”张秀兰眼圈红了,“那么远的路,回来一趟容易吗?再说到了那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哪还顾得上回来?”
“娘……”
“我不说了不说了。”张秀兰擦擦眼睛,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钱多多手里,“这个你带着。”
钱多多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样式老,但擦得锃亮。
“这是我当年出嫁时,我娘给我的。”张秀兰看了一眼镯子,“满满那边我给了她一对,这对给你。”
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钱多多推辞。
“拿着!”张秀兰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到了那边,万一有个什么难处,这东西还能换几个钱应应急。我知道小梁是好人,他家条件也好,可女人家,手里总得有点自己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钱多多感受到张秀兰的手在颤抖,赶紧把镯子带到了手腕上,“娘,你放心,不论什么时候,我总会过得很好。”
“好看。”张秀兰笑了,摸摸她的手,“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张秀兰走后,钱多多坐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她把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来,和手表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拿出来戴上。
“怎么又戴上了?”梁涵问。
“娘给的,我想戴着走。”钱多多晃晃手腕,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好看吗?”
“好看。”梁涵认真点头,“我媳妇儿戴什么都好看。”
钱多多被他逗笑了,刚才那点伤感散了些。她起身把包袱重新整理好,又看看窗外的天色,“是不是该走了?”
梁涵看看表,“差不多了,大哥说三点套车。”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钱有粮的声音,“多多,收拾好了没?该走了!”
钱多多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袱。
梁涵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握住她,“走吧。”
钱多多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袱。
梁涵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握住她,“走吧。”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钱满满红着眼眶在旁边,张秀兰正在往牛车上放东西,一床新棉被,一袋子红枣花生,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饽饽,钱铁柱在旁边搭着手。
“路上吃。”张秀兰见钱多多出来,拍拍手上的灰,“火车上的东西贵,还不好吃。”
钱多多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点点头。
“娘,你和我爹啥时候来呀。”钱多多手上搭着一个包袱,问道。
“等过两天的,总会在你那边摆宴席前到的。”张秀兰转过身去,声音闷闷的。
钱多多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是啊,这次只是去京城安家,过几天娘和爹还要过去办喜酒呢。不是真正的离别,不是再也见不着。
钱铁柱把最后一包东西放上牛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钱多多面前。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站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
“爹,我知道。”钱多多看着他,发现他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钱铁柱点点头,又看看梁涵,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小梁,多多就交给你了。”
“爹,您放心。”梁涵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待她的。”
钱铁柱“嗯”了一声,退到旁边,不再说话了。
钱有粮赶着牛车过来,车上铺着那床新棉被,坐上去软和的。他跳下车辕,冲钱多多招手,“上车吧,别误了火车。”
钱多多走到车边,正要上去,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都别送了,过几天不是又见着了嘛。”
没人接话,钱多多上了牛车,坐在那床新棉被上。梁涵跟着上来,坐在她旁边。
钱有粮一抖缰绳,老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多多!”钱满满突然喊了一声,追上来几步,“到了记得发电报!”
“知道了!”
“多多!”张秀兰也追上来,“那饽饽是肉馅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娘!”
牛车越走越快,院子越来越远。钱多多回头看着,看见钱满满还在追,被张秀兰拉住了。看见钱铁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呼呼地吹着,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