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列车机房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台计算机。
屏幕上跳动着美军最新的通讯频率。
马全有戴着耳机,手按在调频旋钮上,一动不动。
“李工,”他小声说,“有情况。”
李诺走过去。
马全有把耳机递给他。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英语对话,加密等级很高,计算机正在破译。
“……华盛顿来电……重复……华盛顿来电……”
“……联合司令部要求……第七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同时……通知苏联……远东军区……不得轻举妄动……”
李诺听到“苏联”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苏联?
关苏联什么事?
计算机屏幕上跳出第一行破译结果:
“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第73号指令:鉴于朝鲜半岛局势持续恶化,为防苏联借机介入,第七舰队即日起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苏联表明:美军行动仅限于朝鲜半岛,无意威胁苏联远东安全。”
李诺盯着那行字。
美军在防苏联。
防苏联介入。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战争,可能不只是中国和美国的事了。
苏联人一直在边上看着。
看着美军轰炸,看着美军登陆,看着美军用核弹威胁。
他们没动。
但他们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美军露出破绽。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插手的理由。
“李工,”吴建国凑过来,脸发白,“苏联要是也掺和进来,那……”
他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懂。
苏联掺和进来,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欧洲、亚洲、太平洋,全得打起来。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几千人了。
是几百万,几千万。
李诺攥紧那块怀表。
老耿的脸,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些新坟,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些还在前线打仗的战士,在他脑子里闪过。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怎么阻止?”陈雪问。
李诺没回答。
他看着那台计算机。
看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美军通讯。
看着那些加密的电文,一份份被破译出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
美军怕苏联介入。
苏联在等机会。
那如果——
“周晓白,”他转身,“咱们之前破译的电文里,有没有提到苏联的?”
周晓白愣了愣。
“苏联?”她翻了翻那个厚厚的笔记本,“没有。美军通讯里很少提苏联。”
“那咱们就帮他们提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
“什么意思?”孙虎问。
李诺指着那根大天线:
“用那玩意儿,给美军发一份假情报。就说苏联远东军区已经开始调动,太平洋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慌。”李诺说,“他们怕苏联介入。一慌,就会分兵。一分兵,前线的压力就小了。”
孙虎瞪大眼睛。
“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李诺说,“咱们之前不是干过吗?模拟美军上级命令,让他们撤退。这次就是换个人模拟。”
他顿了顿: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先吓他们一跳再说。”
晚上九点。
孙虎爬上车顶。
那根大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开始调整频率。
李诺在
“调到苏联远东军区的常用频段。”李诺喊,“用俄语发。”
孙虎愣了一下:“俄语?谁会说?”
李诺指了指自己。
“我。”
所有人都愣了。
看着李诺。
“你还会俄语?”陈雪问。
“大学选修的。”李诺说,“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他爬上梯子,站在孙虎旁边。
接过话筒。
深吸一口气。
用俄语说:
“这里是苏联远东军区司令部。太平洋舰队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陆军第四十集团军正在向边境集结。如有必要,我们将采取一切措施保护苏联在远东的利益。”
他顿了顿:
“重复,如有必要,我们将采取一切措施保护苏联在远东的利益。”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孙虎。
孙虎愣愣地接过去。
“发了吗?”李诺问。
“发了。”孙虎说,“全频段广播,美军肯定能收到。”
李诺爬下梯子。
腿有点软。
陈雪扶住他。
“你发抖。”她说。
“废话。”李诺说,“你试试冒充苏联司令部的滋味。”
陈雪笑了。
笑得很轻。
但眼睛亮亮的。
晚上九点半。
马全有突然喊起来:
“李工!美军通讯炸了!”
李诺扑过去,戴上耳机。
里面乱成一锅粥。
“……收到苏联远东军区广播!太平洋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情报确认!第四十集团军正在集结!”
“……联合司令部急电!暂停所有对朝行动!等待进一步指示!”
“……陆战一师请求撤退!重复!陆战一师请求撤退!”
李诺听着那些慌乱的声音,嘴角往上翘。
陈雪看着他。
“你笑什么?”
“笑他们。”李诺说,“一群纸老虎。”
晚上十点。
前线传来消息。
美军停止进攻了。
不是暂停。
是撤退。
所有部队都在往回撤。
坦克、大炮、飞机、士兵——全在撤。
王营长亲自来电:
“李诺同志,你们干了什么?美军突然跟疯了一样,全跑了!”
李诺握着话筒,沉默了三秒。
“没什么。”他说,“就是让他们做了个噩梦。”
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孙虎蹲在车顶上,冲他竖大拇指。
吴建国抱着周晓白,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马全有摘下耳机,揉着耳朵,也笑。
张小虎站在角落里,嘴角扯了扯。
不是笑。
是想笑,但笑不出来那种。
李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想老耿了?”
张小虎点点头。
“我也想。”李诺说,“但你看——”
他指着窗外那些正在撤退的美军:
“那些王八蛋,被他吓跑了。”
张小虎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但没擦。
就那么站着,流着泪,看着那些美军越跑越远。
李诺拍拍他肩膀。
“行了。”他说,“该干活了。”
晚上十一点。
列车机房里,所有人又开始忙活。
周晓白在整理电文,吴建国在调试计算机,马全有在监听新的频率,孙虎在检查那根天线。
陈雪站在李诺旁边,端着一搪瓷缸热水。
“喝点。”她说。
李诺接过,喝了一口。
烫的。
但心里暖。
“陈雪,”他说,“你说苏联人知道咱们冒充他们,会不会生气?”
陈雪想了想。
“会。”她说,“但那又怎样?”
“什么意思?”
“他们生气,也得先找到证据。”陈雪说,“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干瞪眼。”
李诺笑了。
“你这脑子,比计算机转得快。”
陈雪也笑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越跑越远的火光。
那是美军撤退的车队。
绵延十几公里。
像一条逃跑的蛇。
“李工,”马全有突然喊,“有新情况!”
李诺走过去。
马全有递过一份刚破译的电文。
上面写着:
“联合司令部急电:苏联动向已确认系虚假情报。追查信号来源。怀疑仍是‘幽灵’所为。待确认后,将采取更严厉措施。”
李诺盯着那行字。
被识破了。
这么快。
但没关系。
他们已经争取到了一夜的时间。
一夜,够前线调整部署。
一夜,够他们想出新的办法。
一夜,够做很多事。
“李工,”吴建国问,“现在怎么办?”
李诺想了想。
“等。”他说,“等他们来找咱们。”
“然后呢?”
“然后……”李诺笑了,“然后让他们再做个噩梦。”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美军的火光越来越远。
但李诺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下一次,会更狠。
但那又怎样?
他们有的是办法。
有的是人。
有的是那块永远停在九点五十二分的怀表。
和老耿那张永远在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