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44章 但随行人员出现不适
    发报用的那点能量,撑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灯灭了。

    矿洞里黑得像墨汁灌进嗓子眼,伸手不见五指。李诺蹲在列车旁边,摸着黑啃压缩饼干。饼干硬得像砖头,咬一口,渣子掉一地。

    “李工,”张小虎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有气无力的,“我肚子疼。”

    “吃坏东西了?”

    “不知道……可能是那壶水。”张小虎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在黑漆漆的矿洞里响得跟打雷似的。孙虎在旁边接话:“让你别喝生水,非不听。老子的烟都比你金贵。”

    张小虎没回嘴。不是不想回,是疼得说不出话。李诺摸黑走过去,摸了摸张小虎的额头——烫。不是一般的烫,是烫手。

    “王研究员!”他喊。

    王研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

    “有药吗?”

    “有。但得看是什么病。”

    李诺把张小虎的症状说了一遍。王研究员沉默了几秒:“可能是痢疾。矿洞里的水不干净。”

    痢疾。李诺心里一沉。这年头,痢疾能死人。

    “药呢?”

    “有。磺胺。但得先确定是不是细菌感染。”

    “怎么确定?”

    “得化验。没电,化验不了。”

    李诺攥紧拳头。没电,什么都干不了。灯亮不了,药吃不了,连张小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孙虎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李工,那怀表不是还有点能量吗?”

    “用完了。”

    “一点不剩?”

    李诺掏出怀表,按了一下上弦钮。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表盘上,指针还停在九点五十二分,但机芯不走了。

    “停了。”他说。

    黑暗里,张小虎的肚子又响了一声。然后是赵铁柱的声音:“李工,我也肚子疼。”

    李诺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接一个。

    “还有谁?”

    “我。”马全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李工,我拉了三回了。”

    四个人。张小虎、赵铁柱、马全有,加上李诺自己——他也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五个人,四个中招。只有孙虎还站着。

    “孙师傅,你怎么没事?”

    孙虎沉默了一下:“老子当年在冰原,冻土豆都啃过三个月。这点破水,毒不死我。”

    李诺蹲在黑暗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突然想笑。不是好笑,是想哭。

    天亮的时候——矿洞里看不见天亮,但生物钟告诉他们天亮了。孙虎摸黑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李工,这么下去不行。”他说,“得想办法弄点干净水。”

    “去哪儿弄?”

    “外面。英国人的营地。”

    李诺愣了:“你疯了?”

    “没疯。他们的水,肯定干净。他们有军医,有药。”孙虎吸了一口烟,“我去偷。”

    “不行。”

    “不去,小虎他们就死了。”

    李诺沉默。他看着黑暗里那些蜷缩的身影,张小虎的、赵铁柱的、马全有的。还有他自己的肚子,也在一阵一阵地疼。

    “我去。”他站起来。

    “你?”孙虎愣了,“你连路都看不清。”

    “看得清。”李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表盘上还停着九点五十二分。他摸着表盘上的指针,心里说:老耿,保佑我。

    洞口被碎石堵了一半。李诺从缝隙里钻出去,趴在地上,往山下看。英国人的营地还在,但比昨天安静了。坦克还停在那儿,炮口对着矿洞。帐篷里有人进进出出,但不多。

    李诺趴着往前爬。地上全是碎石,硌得肚子疼。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蹭。爬了大概两百米,到了英国人的营地边缘。

    他趴在一个帐篷后面,竖起耳朵听。里面有人说话,英语,带着印度口音。他听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听清了——“水”“药”“痢疾”。英国人也闹痢疾了?他探头往里看。帐篷里躺着几个人,穿着英国军装,脸色蜡黄。旁边摆着几个水壶和药箱。

    李诺盯着那个药箱,心跳加速。磺胺,就在里面。他爬过去,伸手去够药箱。手指刚碰到箱子,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趴下,一动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旁边。一只靴子踩在他手边,差点踩到手指。李诺屏住呼吸。靴子停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他长出一口气,把药箱拖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瓶,上面写着英文——磺胺、奎宁、阿司匹林。他抓了几瓶塞进怀里,又拿了两壶水,然后往回爬。

    爬回洞口,孙虎正蹲在那儿等他。看见他浑身是泥地钻进来,愣了:“拿到了?”

    李诺从怀里掏出药瓶和水壶。孙虎接过,手在发抖:“你他妈……真行。”

    李诺靠着洞壁,大口喘气。肚子疼得更厉害了,但他没吭声。孙虎给张小虎喂了药,又给赵铁柱和马全有喂了。李诺自己也吃了一片,喝了几口水。

    “李工,”张小虎吃了药,脸色好了一点,“您受伤了?”

    李诺低头看。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英国人的?不是。是爬的时候被石头划的。他摇了摇头:“没事。”

    张小虎看着他那双血淋淋的手,眼泪掉下来:“李工,您别去了。再去,就回不来了。”

    李诺笑了:“回得来。老耿保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