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下来的第三天,李诺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活干的。东北的、西北的、华北的,甚至华南的——都听说“移动堡垒”要推广,各路人马蜂拥而至,都想把第一个分点拉到自己地盘上。
“李工,”东北来的代表是个大嗓门,一进门就嚷嚷,“我们那边工业基础最好!分点放东北,一年就能见成效!”
西北的代表不干了:“你们工业基础好,我们有矿!钨矿、锑矿、铍矿!都是战略资源!”
华北的代表慢悠悠开口:“我们有水。没水,啥都干不了。”
三个人吵成一团,李诺头大如斗。
“停!”他拍桌子,“分点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科学选址。”
“怎么科学?”三人异口同声。
李诺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拿起红笔。“第一,资源。哪里资源丰富,优先。第二,交通。哪里铁路通达,优先。第三,人才。哪里技术工人多,优先。”
他在东北画了个圈:“鞍钢,有工业基础,有技术工人。但矿不够。”
在西北画了个圈:“祁连山,有矿,但没路,没人。”
在华北画了个圈:“天津,有港口,有工厂,但资源靠外运。”
三人都不说话了。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短板。
“李工,那你到底选哪?”东北代表急了。
李诺放下笔。“不选。三个都建。”
所有人都愣了。
“三个都建?”宋老头从隔壁冲过来,“你疯了?一台制造单元都费了老鼻子劲,三台?”
“不是三台。是三个点,共享一台制造单元。”
“怎么共享?”
李诺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用列车。制造单元放在列车上,列车在三个点之间跑。这个点需要了,开过去。干完了,再开去下一个点。资源共享,不闲置。”
宋老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手开始抖。“这……这不是‘移动堡垒’吗?”
“对。一个‘移动堡垒’,服务多个点。等以后制造单元多了,再固定下来。”
东北代表第一个鼓掌:“好!我同意!”
西北代表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华北代表慢悠悠举起手:“同意。”
宋老头看着李诺,眼神复杂。“你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被逼的。”李诺苦笑,“资源有限,只能这么干。”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到了陈雪那里。她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笑意。
“李诺,听说你要搞‘移动堡垒’网络?”
“对。三个点,一辆车。”
“那西北这边的路,得先修通。不然车进不来。”
“已经在修了。铺路机下个月就能造好。”
“来得及吗?”
“来得及。老耿保佑。”
陈雪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李诺,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来北京。参加培训班。”
李诺愣了。“你来?西北那边怎么办?”
“王研究员盯着。他一个人够了。我想学点新东西。”
李诺沉默了几秒。“行。你来。我给你留个位置。”
“好。”
挂了电话,李诺看着墙上那张地图。东北、西北、华北,三个红圈,被一条铁路线串起来。像一串糖葫芦。
傍晚的时候,孙虎来了。他刚从车间出来,满手机油,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李工,制造单元拆完了。明天装车。”
“辛苦了。”
“辛苦啥。”孙虎叼着烟,眯着眼,“就是有个问题。”
“说。”
“制造单元拆了,北京这边怎么办?培训班还得用。”
李诺想了想。“留个备件。关键零件多造几套,培训班用备件练手。”
“那精度不够。”
“够。培训班是学原理,不是学量产。精度差点没关系。”
孙虎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张小虎端着一碗炸酱面进来。
“李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诺接过碗,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炸酱面,吃了快一年了,还没吃腻。
“小虎,你说,三个点,一辆车,够不够?”
张小虎想了想。“不够。以后还会更多。”
“那怎么办?”
“再造车。再造制造单元。”
李诺看着他,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戴着老耿的军帽,眼睛亮得很。
“你学会造车了?”
“没。但孙师傅在教。他说,再学一年,就能自己造。”
“那就学。学会了,你造一辆。”
“好。”
深夜,李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三个红圈,被一条铁路线串起来。很快,这条线会延伸到更多地方。
“老耿,”他轻声说,“我们要建第二个固定点了。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