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散步的第二天,李诺就被一通电话拽回了现实。
不是别人,是鞍钢的王德福。老头嗓门大得能把话筒震碎:“李工!掘进机又出问题了!这次不是机器,是人!我们缺操作手!造出来的机器没人会开!”
李诺揉了揉太阳穴:“王师傅,你们之前不是培训了一批吗?”
“培训了,但不够。机器越造越多,人跟不上。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诺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张全国技术需求地图。东北那片绿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红点——缺操作手。不是个例。华北也缺,西北也缺。技术落地了,机器造出来了,但没人会用。这就是新问题。
“宋老头,”他喊。
宋老头从隔壁探过头来:“又咋了?”
“操作手不够。得办培训班,专门的。不是学造机器,是学开机器。”
宋老头走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眉头皱成川字。“全国都缺。光东北就需要至少五百个。”
“五百?咱们一期只能培训一百个。”
“那就多办几期。一期接一期,不停。”
李诺摇摇头:“来不及。机器等着用,矿等着挖,路等着修。等培训班慢慢培养,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李诺盯着地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让制造单元造模拟器。”
“模拟器?”
“对。模拟操作环境的设备。学员在模拟器上练,练熟了再上真机器。省时间,省油,省机器磨损,还安全。”
宋老头眼睛亮了:“这东西能造?”
“能。数据库里有图纸。但得先有人设计界面。”
“谁设计?”
李诺想了想:“陈雪。她懂理论,也懂操作。”
下午的时候,李诺找到陈雪。她正在工地上盯制造单元的基础,满身泥土。
“陈雪,有个活给你。”
“什么活?”
“设计操作模拟器。掘进机的、起重机的、铺路机的。让学员在模拟器上练手。”
陈雪拍了拍身上的土:“多久要?”
“越快越好。东北那边等着用人。”
“行。我今晚就开始。”
李诺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昨天河边散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但现在是干活的时候。
“陈雪,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傍晚,张小虎端着两碗炸酱面进来。一碗给李诺,一碗给陈雪。
“李工,陈姐,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诺接过碗,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炸酱面,吃了一年多,还没吃腻。
“小虎,你明天回基地一趟。”
“回去干啥?”
“把孙师傅接来。研究中心这边需要他盯着制造单元。”
“好。”
张小虎转身要走,李诺叫住他。“小虎,路上小心。把怀表揣好。”
张小虎摸了摸怀里的怀表,点点头。
晚上,李诺一个人坐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浇了一半的混凝土。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陈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李诺,模拟器的图纸我画了个草图,你看看。”
李诺接过图纸。画得很细,每一个按钮、每一个仪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么快?”
“在西北的时候,天天琢磨这些。脑子里有数。”
“那就按这个做。让制造单元先造一台样机,试试。”
“好。”
两人坐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李诺。”
“嗯?”
“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以后再说。”李诺打断她,“现在,重任在肩。先干活。”
陈雪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李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东北等着操作手,西北等着修路,西南等着开发。每一件事,都比他的私事重要。
“老耿,”他轻声说,“我把感情搁一边了。你同意吗?”
风吹过来,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