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密得像冬天的暴风雪。
李诺的办公桌上堆了厚厚一摞,有美国的、苏联的、英国的、甚至日本的。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他们急了。美国人的“X”项目提前一个月拿出了样机,精度零点零零零八毫米,虽然比不上制造单元的零点零零一,但差距从五倍缩小到一倍多。
苏联人更狠,直接从东德挖了一个团队,全是二战时搞V2火箭的精密加工专家。带队的那个老头的履历,李诺看了都觉得眼熟——冯·布劳恩的师弟。
“宋老头,”李诺把情报摔在桌上,“他们的速度比咱们预想的快了一倍。”
宋老头拿起情报看了半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李诺同志,咱们也得加速。不能松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怎么加速?制造单元就一台,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已经到极限了。”
“那就优化流程。减少停机时间,提高单位产量。”
李诺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画了一张制造单元的时间表。每道工序的时间都用红笔标出来:上料、加工、下料、检测、调整。
“孙师傅!”他喊。
孙虎从车间跑过来,满手机油。“咋了?”
“你看这张表。上料时间十分钟,能不能压缩到五分钟?”
孙虎看了看,挠头:“能。但得加个人。一个人搬料,一个人装夹。”
“那就加人。陈雪,调一个人过来。”
陈雪从培训教室探出头:“谁?”
“刘建国。他不是东北来的吗?力气大,适合搬料。”
“好。”
“还有检测时间。”李诺指着表上的蓝笔数字,“每一件零件都要检测,太费时。能不能抽检?百分之十。”
孙虎摇头:“不行。制造单元的精度虽然高,但偶尔也会出偏差。不检测,万一废了?”
“那就换检测方法。在线检测。制造单元自己测自己。”
“自己测?怎么测?”
李诺调出数据库,搜了一下“在线检测系统”。屏幕上跳出一堆图纸,他选了最简单的一种:激光干涉仪,装在制造单元的刀架上,一边加工一边测,实时反馈调整。
“这个,能造吗?”
孙虎看了看图纸,点头:“能。但得先有激光器。”
“激光器制造单元能造。先造一个样机,试试。”
孙虎转身去干了。
下午的时候,陈雪带着刘建国来了。刘建国是东北大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但说话声音不大,还有点腼腼腆腆。
“李工,我来了。”
“刘建国,你以后负责制造单元的上料和装夹。记住,轻拿轻放,别磕了。”
“是。”
李诺看着他那双蒲扇大的手,有点担心。但刘建国一上手,他就放心了。那双手看起来粗,实际上比绣花姑娘还灵巧。一块几十斤的毛坯,轻轻一提,稳稳定在夹具上,分毫不差。
“孙师傅,这徒弟你从哪挖的?”
“鞍钢。王德福推荐的。说这小子干活细。”
李诺点点头。果然,高手在民间。
傍晚的时候,张小虎端着两碗炸酱面进来。一碗给李诺,一碗给陈雪。
“李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诺接过碗,挑了一筷子。炸酱面,吃了一年多,还没吃腻。
“小虎,你今天在培训班教得怎么样?”
“还行。学员们都挺认真的。就是……”张小虎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有个学员,总问一些跟课程无关的问题。什么制造单元的原理啊,精度怎么保证啊,材料从哪来啊。”
李诺心里一紧。“谁?”
“马小玲。上海来的那个女大学生。”
陈雪在旁边插嘴:“马小玲我认识。学习很用功,但确实好奇心太重。上次还问我,制造单元能不能造原子弹。”
李诺放下碗。马小玲,上海来的,大学生,成绩好,但问的问题太敏感。是单纯好奇,还是别有目的?
“小虎,你盯紧她。有问题随时报告。”
“是。”
晚上,李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时间表。上料时间压缩了,检测时间也在改进,但还不够。美国人在跑,苏联人在追,他们不能停。
“李工,”孙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激光干涉仪造好了。”
李诺跑过去。制造单元旁边,一台银白色的小设备,跟手电筒差不多大,但里面结构复杂,全是镜片和传感器。
“装上去试试。”
孙虎把干涉仪装在刀架上,接通电源。一道红色的激光射出来,打在工件上,反射回去。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跳,显示:加工误差零点零零零五毫米。
“精度提升了?”李诺愣了。
“对。在线检测,实时反馈,精度提高了整整一倍。”孙虎咧嘴笑,“老子干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神的玩意儿。”
“那以后就不用抽检了?”
“不用。每件都是合格品。”
李诺攥紧拳头。精度提高一倍,意味着制造单元能造出更精密的零件。航空发动机、核武器、卫星——都能用得上。
“孙师傅,多造几台干涉仪。每个刀架装一台。”
“行。”
深夜,李诺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北京的天空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天上。美国人在加班,苏联人在熬夜,他们也在干。
“老耿,”他轻声说,“我们不能松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窗外的灯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