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山脉的灰败雾气今天格外稀薄。凌伊殇单手倒拖着幽冥镇魂锁,铁链在满是腐叶的泥土上拖拽,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音。周围游荡的低阶怨灵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全被他周身那种狂暴的魂力波动吓得遁入地底。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暗河底部和那个长得酷似变异海胆的水鬼王死磕。现在,海量的阴寒之力经过九转逆熵诀的提纯,尽数填补进身体的每一寸经络。他能清晰捕捉到百米外落叶飘零的轨迹,连空气里游离的暗物质都能在幽荧的视界里呈现出具象化的数据流。
九十级。
万物境巅峰。
神恩系统并不会给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提示词,但身体里那种满溢的充盈感做不了假。距离传奇境那道天堑,仅差临门一脚。体内充盈的能量甚至在皮肤表面凝结出肉眼可见的青蓝双色光晕,罡气与魂力交织缠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万象归墟这个职业的变态之处就在于此,三系同修,别人还在苦哈哈地打坐吸收单一元素,他直接把怪物的能量抽干,打包转化成自己的蓝条。
他现在随便挥出一拳,都能把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这种力量满溢的膨胀感,让他走起路来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手腕上的星烬化作银色的手镯,安静地贴合着皮肤,五行源初之种的光泽在纳米合金表面流转,随时准备变形。
望乡城西城门外,常年聚集着一群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这里是交换情报、吹牛打屁的天然集散地。
前几天刚被凌伊殇教训过的刀疤鬼,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截枯木上,手里抛弄着两枚生锈的铜钱。他脸上的伤已经用冥界特有的药草糊弄好了,只留下一道蜈蚣般的红痕,配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听哥一句劝,那小子回不来了。”刀疤鬼吐掉嘴里的草根,唾沫横飞地跟周围几个新来的猎人吹嘘,“深渊暗河是什么地方?连城主府的精锐都不敢轻易涉足!就凭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进去就是给水鬼王送外卖的命!水鬼王那可是太极境的狠角色,一爪子下去,他连渣都不剩。”
旁边一个瘦高个猎人搓了搓手,凑上前附和:“疤哥说得对!那小子狂得没边,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我看他八成已经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这年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骨头渣?”刀疤鬼嗤笑出声,拍着大腿站起身,指着身后高耸入云的青灰色城墙,“他要是能全须全尾地走回来,老子今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这城墙的砖头生嚼了吞下去!连着上面的青苔一起吃!”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猎人们纷纷起哄,有人甚至开始打赌刀疤鬼能吃几块,还有人拿出了几枚冥币做庄。
笑声还未落下,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修长的身影踏着漫天灰雾,不紧不慢地走入众人的视线。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源自高阶生命体的天然压制力,顺着地面蔓延开来。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原本还在喧闹的猎人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哗啦——哗啦——
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凌伊殇停在距离刀疤鬼三步远的地方,天青色的短发还挂着未干的水汽。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他歪了歪头,幽荧右眼里的数据流飞速转动,将眼前这群人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一堆三十多级的太初境菜鸟,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吃城墙砖是吧?”凌伊殇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调侃,“这玩意儿硌牙还不消化。需要我友情赞助一点孜然和辣椒面吗?或者刷点烧烤酱?我一方界里刚好还存着点孜然粉,配着青苔吃,风味独特。”
刀疤鬼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呆呆地看着凌伊殇手里的幽冥镇魂锁,那上面还残留着水鬼王独有的高阶怨气。原本属于水鬼王的伴生铁链,现在宛如一条死狗被这少年牵在手里。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顺着裤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刀疤鬼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满是砂石的地上。他扬起右手,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颊就是一顿狂扇。清脆的巴掌声在城门外回荡,没几下就把脸扇得肿成了猪头。
“爷!活祖宗!我这张破嘴就是欠抽!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刀疤鬼边扇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等着我回去尽孝啊!”
周围的赏金猎人和城门守卫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凌伊殇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一个能把水鬼王宰了,还把镇魂锁当狗链子一样牵回来的狠人,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前几天还只是个看着眼生的外乡人,现在身上的气息却让他们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凌伊殇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世道,踩死一只叫唤的虫子并不能带来什么成就感。他跨过刀疤鬼,大步流星地走进城门。
守卫们极其整齐地后退两步,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腰杆挺得笔直,目送这位爷进城。
望乡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且怪异。卖孟婆汤平替饮料的摊贩、兜售二手纸钱的黄牛,在凌伊殇路过时全都乖乖闭上嘴。那股万物境巅峰的威压被他收敛在体内,但溢散出的零星气场,足够让这些普通亡魂退避三舍。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城主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
老管家正站在门口核对账单,抬头瞥见那个煞星煞气腾腾地走过来,手里的毛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连通报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老管家活了几百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这位小爷身上的杀气还没散干净,这时候上去触霉头,纯属老寿星吃砒霜。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舞涂山的书房就在眼前。
凌伊殇没有敲门的习惯。他抬起脚,踹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书房里的布置极度考究。每一件摆设都完美对称,连博古架上的瓷器都按照大小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舞涂山穿着那身暗金滚边的玄色大氅,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正靠在紫檀木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桌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旁边是一盆修剪得极其讲究的彼岸花盆栽。
听到踹门声,舞涂山那双异色狐瞳抬了起来。左眼的琥珀色与右眼的幽冥鬼绿同时倒映出凌伊殇的身影。老狐狸翻书的手指停顿了半秒,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他没料到这小子能活着回来,更没料到这小子的实力竟然在短短几天内跨越了太极、阴阳、星宿三大境界,直接飙升到了万物境的顶峰。这种修炼速度,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简直是把创世大陆的规则按在地上摩擦。九十级,放在这望乡城里,也是横着走的存在。
凌伊殇走到红木书桌前,将手里的铁链往前一掷。
砰!
沉甸甸的幽冥镇魂锁砸在光洁的桌面上,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纹。那盆完美对称的彼岸花盆栽跟着晃了晃,掉下两片花瓣。
舞涂山的眼角抽搐了两下,视线落在桌面的裂纹上,强迫症发作带来的不适感让他周身的温度降到了极低。身后八条粗壮的银色狐尾烦躁地扫动着,掀起一阵阴寒的旋风。
凌伊殇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直视着这位望乡城的主宰。幽荧右眼全功率运转,试图看穿对方的底牌,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
九十一级传奇境,真有两把刷子。
“你要的快递,货到付款。”凌伊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强者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姿态,“任务我清了,水鬼王被我超度了。现在,该你结账了。”
他直起身,一字一顿地开腔。
“告诉我,零落依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