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宅子里轰鸣，每响一声，镜面就凸出一分。

    它的半个肩膀已经挤了出来，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死命踩住滚落的铜钉，用还能动的左手掏出备用的水果刀，狠狠扎进它镜外的手臂！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它猛地缩手。

    我趁机弯腰捡起铜钉和锤子，扑向镜框。

    第一下，锤子砸在铜钉上，溅起暗红的火星。整个老宅都在震动。

    “当——”

    第一声钟响如同丧钟，在死寂的老宅里轰然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那面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镜面，猛地向外凸起了一大块！就像有一双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推搡着镜面，试图将其撕裂！

    镜中那个“我”的面容因为用力而扭曲，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冰冷的诡笑。它的右肩，连同大半边胸膛，已经强行挤出了镜面！那不是穿透，更像是从某种粘稠的胶质中被艰难地“分娩”出来。带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和陈年水腥的冰冷气息，直接喷在我的脸上。

    实体！它正在变成完全的实体！

    “当——”

    第二声钟响。

    镜面凸起得更加厉害，裂纹般的波纹四处蔓延。它的左臂也开始奋力向外挣扎，五指扭曲地张开，朝着我的脖颈抓来！那冰冷的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我的皮肤，死亡的寒意让我汗毛倒竖！

    不！绝不能让它完全出来！

    我的右脚死死踩住了滚落在阴影里的那枚铜钉，这是唯一能感觉到的一点实物依托。右手腕还被它冰冷的实体右手死死钳着，剧痛和麻木感不断蔓延。但我还有左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抽出——握着的不是锤子，是之前慌乱中从厨房摸来备用的、一把锈迹斑斑但刀尖锐利的水果刀！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的时间！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左手反握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已经伸出镜面、正抓向我脖子的左臂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传来，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扎进了一块浸透冰水的朽木。几乎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之气顺着刀身蔓延到我手上。

    “嗷——！”

    一声尖锐、扭曲、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啸声，从它（或者说，从镜子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暴怒，震得整个浴室都在颤抖！

    钳住我右腕的冰冷大手猛地一松，那只抓向我脖子的左臂也触电般缩了回去！

    机会！

    千分之一秒的间隙！我右脚勾起，将踩着的铜钉踢起，左手松开水果刀（刀还扎在它缩回镜面的手臂上），闪电般向下捞去，精准地抓住了那枚冰冷粗糙的救命铜钉！同时，一直落在地上的锤子也被我弯腰抄起！

    “当——”

    第三声钟响！

    镜中的它因为受创而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镜面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它扭曲的面孔更加疯狂地向外冲击，似乎下一瞬就要彻底挣脱！

    来不及了！

    我左手铜钉，右手锤子，如同扑向猎物的困兽，用肩膀狠狠撞开它尚未完全实体化的阻碍，扑到了那巨大的、木质的老旧镜框前！

    就是现在！

    我看准镜框上方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像是旧钉孔痕迹的位置，将锈迹斑斑的铜钉尖头死死抵在上面！

    “给我——封回去！”

    我嘶吼着，右手抡起生锈的铁锤，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朝着铜钉的尾部狠狠砸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锤头砸中铜钉的瞬间，竟溅起了一串暗红色的、如同冷却血液般的火星！

    与此同时，整个老宅，脚下地板，四周墙壁，都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我这一锤，不是砸在钉子上，而是砸在了这栋古老宅邸的心脏上！

    镜中那疯狂冲击的“它”，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尖啸，整个镜面的波动骤然加剧，变成了狂暴的漩涡！

    有效果！奶奶的血，这铜钉，有效！

    “当——”

    第四声钟响，接踵而至。

    还有八下！我必须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