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章 回响
    剧痛让我短暂昏厥。

    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月光透过破窗洒在我几乎完全透明的手臂上。

    镜子……平静了。

    那枚铜钉,深深楔入镜框顶端,锈迹被暗红覆盖,像是刚刚淬火。

    镜面光滑如初,只映出我狼狈的倒影,和身后空荡的浴室。

    它……不见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我,我瘫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夹杂着舌尖碎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我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第一个恢复的感觉是冰冷,坚硬冰冷的触感贴着我的脸颊。我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沉重的像是焊在了一起。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我脸朝下趴着,身下是浴室冰凉、积着灰尘的瓷砖地板。惨白的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洞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扭曲的光斑。

    我试着抬起手撑起身体,然后,我僵住了。

    月光下,我抬起的那只“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像是最纯净的水晶,又像是即将融化的冰晶,骨骼和血管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可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消散在空气里。不仅仅是手臂,我的整个身体都是如此,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实在感,仿佛只剩下一个即将溃散的虚影。

    恐惧还没来得及再次攫住我,我的目光就被前方吸引了过去。

    镜子。

    那面占满了整面墙、带来了所有噩梦的镜子,此刻……平静了。

    诡异的涟漪消失了,沸腾般的波动也无影无踪。镜面光滑、平整,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就像……就像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老宅浴室里的镜子。

    而镜框的顶端,正中央的位置,那枚封镜铜钉,深深地、稳稳地楔入了厚重的老木料之中,只留下一小截带着锈迹的尾部露在外面。原本暗绿色的铜锈,此刻仿佛被高温煅烧过,又像是被鲜血彻底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它静静地钉在那里,像一道古老的符咒,镇封着其后的虚无。

    镜子里,映出了影像。

    是我。一个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沾满灰尘和凝固血渍的“我”。身影淡得几乎要融入背景,但确确实实是倒影。我的身后,是空荡荡的、破败的浴室。洗手池,掉落的锤子,还有……那柄还带着锈迹、静静躺在地板上的水果刀。

    那个“它”……不见了。

    没有扭曲的笑容,没有渗着黑血的面孔,没有试图冲破镜面的疯狂身影。镜子内外,只剩下我一个……残存的存在。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掏空了所有的虚脱感。支撑着身体的那一点点力气瞬间消失殆尽,我重新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瓷砖。

    没有嚎啕大哭,甚至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灰尘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那是劫后余生的战栗,是恐惧释放后的瘫软,也是看着自己这具近乎消散的身体,所产生的巨大茫然和悲恸。

    我就这样躺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感受着身体若有若无的冰凉,和舌尖一阵阵尖锐的抽痛。月光无声地移动,浴室里的阴影也随之变换着形状。

    老宅死一般寂静。连那一直滴水的龙头,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声响。

    一切都结束了。

    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空洞的内心漾开细微的、不安的涟漪。秦婆婆说过,奶奶只是“勉强”封住了它。而这次,我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加上这莫名起了反应的铜钉,真的能……永远封住吗?

    我抬起那只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手,伸向月光。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在瓷砖上投不下丝毫影子。

    我还活着,以这种非虚非实的状态。

    那镜子里的东西,是真的被彻底封印了,还是仅仅……再次沉寂了下去?

    寂静中,只有我微不可闻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