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月和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一脸紧张的兔人族长老。
他们本来是不敢打扰“神”的。
但阿渊刚才那一出“废墟刨食”的操作实在太惊悚,搞得整个营地人心惶惶,大家都在传“神选者饿疯了要吃土”。
为了闢谣,也是为了確认自家老大的精神状態,他们只能硬著头皮过来看看。
“大人……您这是”
大长老看著桌上那一排跟羊屎蛋子差不多的死麦种,脸上的褶子都快纠结成了一朵菊花。
这玩意儿能吃
这玩意儿连耗子都不吃啊!
阿渊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
他现在的状態很奇妙。
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手里攥著最后一张底牌,眼里除了那个鱼缸,什么都装不下了。
“都退后。”
阿渊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別出声,別打扰我。”
“否则……全得饿死。”
这句狠话一出,大长老立刻捂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月和啸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到了帐篷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著。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大哥要干啥。
但看大哥这架势……应该是要整活了!
阿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伸出手,抓起那把死气沉沉的麦种。
那乾瘪、粗糙的触感,就像是在摸一块万年前的化石。
没有任何生命的波动。
死的不能再死了。
“来吧,小宝贝们。”
“今天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阿渊手一松。
啪嗒。啪嗒。
那些麦种落进了鱼缸里,缓缓沉入水底,落在了那株变异水草的根部。
然后。
阿渊缓缓伸出双手,按在了鱼缸冰冷的玻璃壁上。
闭眼。
凝神。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阿渊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那是他的灵魂。
也是那首【创世之歌】的源头。
以前,这首歌就像是个傲娇的大小姐,只有在阿渊快被打死的时候才会出来救个场。
但今天。
阿渊决定,不管这大小姐愿不愿意,都要把她给请出来!
不仅要请出来,还要让她干活!
“给我……动起来!”
阿渊在心里怒吼。
他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去触碰那团火苗。
去感受那种……创造一切、赋予一切的衝动!
我要这颗种子活过来!
我要它发芽!
我要它生长!
我要它……在这片废土上,开出最绚烂的花,结出最饱满的果!
嗡——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痛!
头痛欲裂!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钢针在往脑子里扎。
但阿渊咬著牙,一声没吭。
他知道,这是代价。
凡人想要触碰神的权柄,就得付出代价!
“哼……嗯……”
终於。
一声低沉、沙哑,却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哼唱声,从阿渊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声音起初很小,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残烛。
但很快。
它变得清晰起来。
变得宏大起来。
变得……威严起来!
“嗡嗡嗡——”
隨著歌声的响起,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开始震动。
桌子上的水杯在跳舞。
地上的沙石在颤抖。
就连门口的月和啸,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
父神的声音!
是万年前,那个站在世界之巔,隨手点化万物、创造种族的……造物主的声音!
“看!快看那个鱼缸!”
大长老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不起眼的玻璃鱼缸。
只见里面的水,沸腾了!
那株变异水草,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舞动起来。
左边,那片嫩绿色的“圣光嫩芽”,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机。
它代表著——活下去!
右边,那片银灰色的“杀伐之叶”,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那光芒锐利而霸道,充满了吞噬一切的野性。
它代表著——抢过来!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鱼缸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阿渊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歌声中……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爆炸。
没有毁灭。
只有一种奇异的……融合!
就像是牛奶倒进了咖啡。
就像是火焰融化了寒冰。
那两道流光,白与银,生与死,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交织在了一起。
它们旋转著,缠绕著,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游龙。
最后。
化作了一股金色的洪流。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水底那些死寂的麦种!
“赐汝……新生!”
阿渊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璀璨到极致的金色!
隨著他最后一声高亢的吟唱落下。
那股金色的洪流,狠狠地灌入了麦种之中!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是死皮在脱落。
那是枯木在逢春。
那是……生命在重塑!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法呼吸的注视下。
那些原本黑乎乎、乾瘪瘪的死种子,竟然开始发光了!
它们身上的焦炭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嫩白如玉的胚芽。
然后。
那胚芽开始变色。
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並且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一口都觉得浑身舒泰的清香!
歌声,戛然而止。
阿渊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往下淌。
这种主动“创世”的消耗,简直比跟十个金丹期高手打一架还要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个恢復平静的鱼缸底部。
在那株水草的根须旁边。
静静地躺著一枚……
通体流淌著淡金色光芒,仿佛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雕琢而成的……
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