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神赐之地的狂热並未隨著太阳下山而消退。
相反。
那一堆堆在营地外围燃烧的篝火,將每一个倖存者的脸庞都映照得通红。
他们在庆祝。
庆祝劫后余生。
庆祝拥有了一位能让金丹妖兽臣服、能秒杀筑基仙师的“父神”。
但在营地中央,那一座刚刚由几块巨大岩石和废墟残垣搭建起来的“议事厅”內。
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渊坐在首座。
他的身后,悬掛著一张刚刚绘製出来的简陋地图。
那是神赐之地周边的地形图。
而在他面前,单膝跪著两个人。
左边,是一身紧身作战服、身姿高挑、背著能量步枪的兔人族少女,“月”。
右边,是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半边身体还缠绕著淡淡魔气的狼人族战士,“啸”。
这就是阿渊目前的全部班底。
也是他在这片废土上立足的根本。
“都起来吧。”
阿渊揉了揉眉心,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刚才在外面装神弄鬼,维持高冷的神明形象,其实挺累人的。
尤其是那个“神之哼唱”,虽然威力巨大,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不是闹著玩的。
现在的他,脑袋里还像是针扎一样疼。
“谢父神!”
两人齐声应道,然后恭敬地站起身,垂手而立。
他们的眼神中,只有狂热的崇拜。
那种眼神,让阿渊感到压力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安稳。
至少。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两个人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今天这一战,我们贏了。”
阿渊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你们应该清楚。”
“这只是开始。”
“赤沙宗死了两个执事,就像是被拔了两根毛的老虎,只会更加暴怒。”
“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不止是这种试探了。”
月和啸的脸色同时一肃。
他们都是在废土上摸爬滚打长大的,自然明白“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请父神示下!”
啸上前一步,身上的魔气隱隱翻涌,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只要您一声令下,啸愿为您撕碎一切敌人!”
阿渊摆了摆手。
“光靠蛮力是不够的。”
“我们现在是一支军队,是一个势力,不再是流浪的拾荒小队。”
“所以,我们需要秩序。”
阿渊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两人。
“月,听令。”
月娇躯一震,立刻再次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我封你为神赐之地的『圣光祭司』。”
阿渊的声音在石厅內迴荡。
“你觉醒了英灵殿的圣光血脉,拥有净化与治癒的能力。”
“以后,营地內的內政、后勤,全部交给你。”
“尤其是『圣光麦穗』的种植。”
“那些麦子不仅是我们的食物,更是我们强化血脉、培养战士的根本。”
“你要用你的圣光,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让神粮长满每一寸荒野!”
“此外,营地里所有的伤员,也由你负责救治。”
“你是神赐之地的『生机』,明白吗”
月抬起头,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圣光祭司……
这在万年前的神国传说中,可是地位仅次於神王的高贵存在啊!
“月……誓死不辱使命!”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阿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啸,听令。”
“属下在!”
啸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急促。
“从今日起,我封你为神赐之地的『狂战统领』。”
“你觉醒了赤血帝国的魔焰血脉,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
“我要你负责组建我们的军队。”
“不管是兔人族,还是以后投奔来的人类,只要能打的,都交给你操练。”
“別再让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了。”
“我要他们学会配合,学会战阵,学会怎么用手里的蒸汽步枪去收割敌人的生命!”
说到这里,阿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还有。”
“你要学会和那群『虫子』配合。”
“虫群虽然强大,但它们没有脑子。”
“你要做它们的脑子。”
“哪怕我不在,你也要能指挥它们,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你是神赐之地的『利剑』,明白吗”
啸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啸,愿为父神手中之剑!”
“剑锋所指,尸横遍野!”
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文一武。
一內一外。
一圣光一魔焰。
这便是他构想中的“铁三角”秩序。
只有將这两个核心手下的能力最大化,神赐之地才能真正运转起来,而不是全靠他一个人在前面死撑。
“好了,下去做事吧。”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
月和啸领命离去。
阿渊並没有休息。
他走出议事厅,来到了营地的边缘。
夜风呼啸,带著沙漠特有的凉意。
在他脚下的阴影里,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甲虫正趴在那里,无聊地用前肢刨著沙子。
正是处於“擬態”中的金丹虫后。
“別刨了。”
阿渊用脚尖轻轻踢了它一下。
“吃饱了就该干活。”
“嘶”
虫后抬起头,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去,把你的子子孙孙都调动起来。”
阿渊指了指营地外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赤沙宗的飞舟可能会从天上攻过来。”
“他们的遁地修士可能会从地下钻出来。”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敌人,能够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营地。”
虫后虽然灵智不高,但对於阿渊的命令,它是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尤其是它刚吃了一顿筑基期修士的“大餐”,此刻精力正旺盛得没处发泄。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通过特殊的精神频率,瞬间扩散至方圆十里。
下一秒。
大地开始震颤。
沙沙沙……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虫群在移动。
在阿渊的注视下,这支恐怖的生物军团开始了令人嘆为观止的布防。
地面上。
成千上万只拥有坚硬甲壳的“坦克虫”和锋利前肢的“刀锋虫”,在营地外围五百米处,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它们將半个身体埋入沙土,只露出狰狞的背刺和口器。
这是第一道防线,绞肉机。
地底下。
无数擅长挖掘的“潜伏者”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深处。
它们会在地下编织出一张巨大的感应网。
任何试图土遁潜入的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它们拖入地狱,变成肥料。
天空中。
数百只拥有透明翅膀的“飞蚊斥候”振翅而起,分散在营地上空的高处。
它们的复眼拥有夜视和热成像的能力,能监控方圆二十里內的一切风吹草动。
地底、地面、低空。
三维立体的警戒网,在短短十分钟內成型。
看著这支令行禁止的虫族大军,阿渊心中的安全感终於提升了不少。
这就是“暴兵流”的快乐吗
只要资源足够,虫族就是最完美的战爭机器。
做完这一切。
阿渊才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这里是神赐之地的禁区,除了月和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营帐內,灯火昏黄。
那个平平无奇的玻璃鱼缸,正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里面的那株变异水草,在吸收了之前的灵石碎片后,已经长得鬱鬱葱葱。
上面掛著的两片叶子——“圣光嫩芽”和“杀伐之叶”,正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阿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黏液的储物袋。
这是那个被生吞的瘦子修士留下的。
哗啦。
阿渊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几瓶低阶丹药,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籙和换洗衣物。
“穷鬼。”
阿渊撇了撇嘴。
不过也是,真正的强者谁会来这种边陲之地当斥候
他將丹药和灵石挑出来,隨手扔在一边。
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对目前的局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真正的目標,是那些“垃圾”。
那几块被虫后咬碎的金属护甲碎片,还有那柄从胖子修士尸体上拔下来的、已经断成两截的赤红飞剑。
这些东西在废土修士眼里,就是废铁。
但在阿渊眼里,这是法则的载体。
“鱼缸不挑食。”
“只要蕴含灵性和法则,哪怕是破烂,也能变废为宝。”
阿渊抓起一把金属碎片,直接丟进了鱼缸里。
“咕嘟……”
水面盪起一圈涟漪。
那株原本安静的水草,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根细小的根须缠绕上来,將那些金属碎片紧紧包裹。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
那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一丝丝银色的光点,被水草吸收。
阿渊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正顺著鱼缸,反馈到他的体內。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停下了动作,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微微握拳。
先天真气在指尖跳跃。
先天初期。
在这个废土聚落里,这已经是顶尖高手的行列。
但在真正的修仙宗门面前,在即將到来的赤沙宗大军面前……
这点修为,太弱了。
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今天能贏,全靠虫后的震慑,靠偷袭,靠那一瞬间的“神之哼唱”打断了对方的施法。
可这种招数,用一次是奇兵。
用第二次,就是找死。
一旦对方有了防备,或者来的是修为更高的筑基后期,甚至是金丹……
他这个“先天初期的神明”,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必须儘快提升本体实力。”
“光靠虫后和手下是不行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
阿渊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桌上那些零碎的战利品。
最终。
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那一个被他在“07號聚落”时就缴获的、一直没捨得用的大傢伙上。
那是一只泛著冰冷金属光泽、上面还铭刻著复杂蒸汽符文的机械臂。
“沙蝎”组织首领,“蝎王”留下的遗物。
筑基境改造人的核心部件!
这东西蕴含的法则,和修仙者的法器截然不同。
那是纯粹的科技,是暴力,是金属的咆哮。
“修仙的法器我已经餵过了。”
“如果……”
“我把这个代表『科技侧』的机械臂,也餵给鱼缸呢”
阿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抓起那只沉重的机械臂,又抓起桌上那把断裂的赤红飞剑。
一手科技。
一手修仙。
“在这个混乱的废土。”
“单一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小朋友才做选择。”
“我……”
“全都要!”
噗通!
两件截然不同的造物,被他同时扔进了那个並不算大的鱼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