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沙刑长老那句充满嘲弄的话语,还在空气中迴荡。
“有什么资格称神”
这是一句诛心之言。
不仅是在羞辱阿渊,更是在摧毁整个神赐之地的信仰根基。
那些趴在地上的倖存者们,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是啊。
没了那头金丹虫后,他们的“父神”,不过是个先天境的凡人。
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凡人,就是螻蚁。
然而。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阿渊动了。
他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转身逃跑。
他只是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著比烈日还要炽热的疯狂。
“资格”
阿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的资格,是用命拼出来的!”
轰!
话音未落,阿渊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弹射而出。
但他冲向的,不是逃跑的方向。
而是那个悬浮在半空、散发著最强恐怖气息的筑基后期大修——沙刑!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响彻全场:
“啸!月!”
“左右两翼!挡住那两个执事!”
“这个老的……交给我!!!”
这道命令,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常理,应该是作为最强战力的“月”和“啸”去拖住boss,阿渊这个“弱鸡”去对付小怪或者趁机逃跑。
这是田忌赛马的下等马对上等马策略
不。
这是送死!
连沙刑都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先天境想单挑筑基后期”
“你是被嚇傻了吗”
但只有阿渊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发疯,这是唯一的生路!
月和啸虽然靠著神粮突破到了筑基初期巔峰,但他们只有蛮力,不懂法则。
面对筑基后期的护体罡气,他们根本破不了防!
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手中这根融合了“锋锐法则”的铁矛,才有一线机会,撕开那个老怪物的乌龟壳!
“遵命!父神!”
没有丝毫迟疑。
听到命令的瞬间,月和啸同时爆发。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哪怕阿渊让他们去跳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吼——!!!”
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那原本为了抵抗威压而弯曲的膝盖,猛地绷直。
右臂上的魔纹疯狂闪烁,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瞬间包裹了他的半个身躯。
“你的对手……是我!”
咚!
啸像是一头失控的疯牛,狠狠地撞向了左侧的那名红袍执事。
“找死!”
左执事大怒。
一个亚人奴隶,竟然敢主动向他发起衝锋
“赤沙斩!”
左执事祭出一柄阔刀法器,捲起漫天红沙,狠狠劈下。
这一刀,足以劈开坦克装甲。
但啸根本不躲!
“死!!!”
他用那条还没完全魔化的左臂,硬生生顶住了阔刀的锋芒。
噗嗤!
鲜血飞溅,左臂瞬间被砍入骨头,几乎断裂。
但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用这以伤换伤的机会,瞬间欺身而进,那条燃烧著魔焰的右臂,带著毁灭性的力量,一拳轰向左执事的胸口!
“疯子!”
左执事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嚇了一跳,慌忙回刀防守。
砰!
魔焰炸裂,两人同时倒飞而出。
虽然啸浑身是血,但他真的……挡住了!
另一边。
“以圣光之名,守护!”
月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她没有啸那么狂暴的肉身,但她有更坚韧的意志。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
嗡——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瞬间在她身前张开。
而在光盾之后,是一座若隱若现的英灵殿虚影。
“雕虫小技!”
右执事冷笑连连,手中法诀变换。
“火流星!”
十几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著砸向光盾。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爆炸,光盾都会剧烈颤抖,表面布满裂纹。
月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是灵力反噬的剧痛。
但她的脚步,没有后退半寸。
哪怕光盾摇摇欲坠,哪怕圣光在火海中显得如此微弱。
她依然死死地钉在原地,將那个筑基中期的执事,牢牢地拖在战场边缘。
“他们……挡住了……”
阿渊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松。
铁三角的防线,没有崩!
接下来。
就是他这边的“豪赌”了。
“小子,这还有心思看別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阿渊头顶响起。
阿渊猛地抬头。
只见沙刑长老正背负双手,一脸戏謔地看著衝到面前的自己。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挥舞著牙籤冲向大象的蚂蚁。
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区区先天境,能在这个年纪练到这种地步,你也算是个天才。”
沙刑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可惜。”
“你不懂什么叫『境界的鸿沟』。”
“在筑基后期面前,先天境……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
沙刑甚至没有祭出法器。
他只是很隨意地,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抬起右手,对著衝来的阿渊,轻飘飘地拍了一掌。
“赤沙掌。”
轰隆——!!!
隨著这一掌拍出。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无数赤红色的灵力沙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赤色巨掌。
巨掌未至,恐怖的风压就已经先一步降临。
咔嚓!
阿渊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又像是被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就是筑基后期的隨手一击。
没有花哨的技巧。
纯粹是灵力总量的碾压。
就像是用一吨水去浇灭一根火柴。
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人绝望。
“死吧。”
沙刑看都不看结果,甚至已经准备转身去收拾那两只“大一点的蚂蚁”了。
在他看来。
这一掌下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先天小子,必然会全身骨骼尽碎,化为一滩肉泥。
然而。
下一秒。
沙刑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嗡鸣声。
嗡——
那是金属在极度震颤时发出的声音。
“嗯”
沙刑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在那只赤色巨掌的阴影下。
那个原本应该被压成肉泥的年轻人,竟然没有倒下。
不但没有倒下。
他甚至……还在衝锋!
阿渊浑身浴血,皮肤表面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崩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个血人。
但他的脊樑,挺得笔直。
他的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老东西……”
阿渊咬碎了口中的血沫,声音沙哑却疯狂。
“你太傲慢了。”
“你以为我在送死”
“不。”
“老子是在……赌命!!!”
轰!
阿渊体內的丹田疯狂运转。
那股源自鱼缸、融合了“科技合金”与“修仙符文”的【锋锐之气】,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调动起来。
不是分散防御。
也不是用作身法。
而是全部、彻底、疯狂地……压缩!
压缩进手中那根普普通通的废土铁矛之中!
滋滋滋——
铁矛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它只是一根凡铁,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法则之力。
矛身开始发红、发烫,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与此同时。
一层令人心悸的银白色光芒,在矛尖处骤然绽放!
那光芒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切割万物的森寒。
那是纯粹的法则。
是“无坚不摧”的概念具象化!
阿渊不退反进。
面对那只足以拍死他的赤色巨掌,他双手紧握即將崩碎的铁矛,发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声怒吼。
“给老子……破!!!”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那个渺小的、只有先天境的身影,手持一根即將报废的铁矛,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个代表著绝望与毁灭的筑基后期巨掌。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命。
贏了,破防杀敌。
输了,粉身碎骨。
噗嗤!
矛尖与巨掌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般的……
裂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