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它们无声地流淌在战车的周围,將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曖昧的色彩。
“神之直觉”並没有疯狂报警,只是在阿渊的脑海里维持著一种低频的嗡鸣。
就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戏弄。
“下车。”
阿渊推开车门,手中的暗红长矛“赤炼”紧握在手。
脚下的触感很软。
不像是在走沙漠,倒像是在踩著厚厚的腐殖质。
“哇哦……”
紧跟著下车的啸,发出了一声没心没肺的惊嘆。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刷新了这群废土土包子的认知。
不再是单调枯燥的黄沙。
也不再是刚才那个阴森恐怖的白骨捕兽坑。
这是一片林子。
一片盛开著粉色桃花的、美得不像话的林子。
每一棵树都虬枝盘曲,姿態妖嬈。
花瓣纷飞,落英繽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沉醉的甜香,像是最上等的胭脂水粉味。
“这……这也是幻觉吗”
月紧紧握著法杖,警惕地看著四周。
虽然景色很美,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像是一条湿滑的蛇,顺著她的脚踝往上爬。
“看起来不像啊。”
啸大大咧咧地走上前。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棵桃树。
触感粗糙,带著树皮的纹理。
很真实。
“老大,这地方不错啊!”
啸回头衝著阿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
“虽然有点娘娘腔,但总比那个全是沙子的地方强。”
“我看这儿挺適合野餐的。”
说著。
这货手贱的毛病又犯了。
他看中了一根横生出来的、掛满了花苞的“树枝”,伸手就要去折。
“给月妹子折一支当簪子戴。”
“別动!”
阿渊的瞳孔微缩,厉声喝止。
但啸的手太快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树枝”应声而断。
並没有预想中汁液飞溅的场景。
也没有花瓣飘落。
啸愣住了。
他感觉手里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硬邦邦的,滑溜溜的,不像是木头,倒像是……
风,突然大了一些。
吹散了那根断枝上覆盖的粉色花瓣。
露出了它原本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桃树枝
那分明是一截已经乾枯发黑、断口处还带著暗红色骨髓的……
人类腿骨!
而在啸的眼前。
那棵所谓的“桃树”,在花瓣被吹散后,也显露出了狰狞的本质。
那是由无数具扭曲的人体骸骨,互相纠缠、堆叠而成的“骨树”!
那些粉色的花瓣,是从骨缝里长出来的尸斑菌!
“握草!!!”
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像是烫手一样,猛地把手里的半截腿骨甩了出去。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野餐我看你是想当主菜。”
阿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中的长矛微微抬起。
周围的雾气,变了。
原本淡淡的粉色,开始变得浓郁、深沉,最后变成了如同凝固的鲜血一般的暗红。
能见度在急速下降。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最后,仅仅只能看清周围五米的范围。
“靠近点。”
“別走散了。”
阿渊沉声命令道。
“是!”
身后传来了月和啸异口同声的回答。
阿渊眯著眼睛,神识全开,试图穿透这层诡异的迷雾。
但没用。
这雾气里蕴含著某种高等级的法则力量,將他的神识死死地压制在体表。
“沙沙沙……”
脚下的落叶声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不对。
阿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一直縈绕在脑海中的低频嗡鸣,突然间变得尖锐起来!
那是“神之直觉”在疯狂示警!
致命危险!
就在身后!
“月,把圣光护盾打开。”
阿渊头也不回地说道。
“……”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也没有法杖顿地的声音。
“啸,把引擎声音调大点,这地方太安静了。”
阿渊再次开口试探。
“……”
依然是死寂。
就好像刚才还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的那两个大活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阿渊握著长矛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瞳孔骤然放大。
月和啸,確实还在那里。
他们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只不过……
他们的样子,变了。
“月”依然穿著那身迷彩服,手里拿著法杖。
但她的脸上,涂著两团诡异的、圆形的红晕。
她的皮肤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毛孔。
她的眼睛,是用黑色的墨水画上去的两个空洞的大圆圈。
而旁边的“啸”。
更是变成了一个用竹篾和彩纸糊出来的、粗製滥造的纸扎人!
那画上去的獠牙嘴巴,正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对著阿渊,露出了一个僵硬、死板、且充满了恶意的……
微笑。
“嘻嘻。”
那个纸扎的“啸”,嘴巴没动,却从肚子里发出了一声尖细的笑声。
下一秒。
异变突起!
“噗——!!!”
纸扎人的嘴巴猛地张开。
数不清的幽蓝色毒针,如同暴雨梨花一般,朝著阿渊的面门激射而来!
距离太近了!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普通的筑基修士,在这个距离下绝对会被射成筛子。
但阿渊早有准备。
“就知道你们这群脏东西不老实。”
阿渊冷哼一声。
他不退反进。
手中的暗红长矛“赤炼”,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嗡!
矛身上那如同岩浆般的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
“燎原!”
轰——!!!
赤红色的火焰以长矛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扇形的火墙。
那些毒针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直接被烧成了黑烟。
而长矛的去势不减。
带著横扫千军的气势,狠狠地抽在了那两个诡异的纸扎人身上。
“啊——!!”
“好烫!好烫啊!!”
纸扎人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
那是真正的纸张被点燃的声音。
它们原本坚硬如铁的身体,在“赤炼”自带的火毒和高温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废纸。
呼啦一声。
两个纸扎人瞬间化作了两团巨大的火球。
在火光中,它们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了两堆黑色的灰烬。
並没有血肉。
真的只是纸。
阿渊收矛而立。
周围的迷雾被火焰逼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更加汹涌地卷了回来。
真正的月和啸,显然是被这种高明的幻术阵法给强制隔离了。
“把我的队友弄丟了。”
“又拿这种低劣的玩具来噁心我。”
阿渊看著地上的灰烬,抬起头,对著空无一人的迷雾冷笑。
“身为青丘狐族。”
“你们的待客之道,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
“別装神弄鬼了。”
“我知道你在看。”
阿渊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迴荡。
並没有人回答。
但是。
在迷雾的极深处。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冷哼。
带著三分不屑,七分戏謔。
“哼。”
隨著这声冷哼落下。
阿渊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不再是柔软的腐殖质。
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液化!
变成了充满吸力、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沼泽!
咕嘟嘟。
泥浆翻涌,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吞没了阿渊的双脚,並疯狂地將他往下拉扯。
与此同时。
四周那些由白骨堆成的“桃树”,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根惨白的骨刺,从四面八方朝著被困在沼泽里的阿渊刺来!
这是一个必杀局。
先用纸人吸引注意,再用沼泽限制行动,最后万箭穿心。
“有点意思。”
半个身子已经陷进去的阿渊,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可惜。”
“我是个玩虫子的。”
“在我的bg里,地面……那是我的主场!”
话音未落。
阿渊並没有挣扎著往上拔腿。
而是猛地一脚踩了下去!
咚!
泥浆深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仿佛踩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那是他在进入这片林子之前,就已经通过金丹虫后悄悄释放出去的、潜伏在地底的“工兵甲虫”!
借力!
起跳!
轰!
那只巨大的工兵甲虫猛地从泥浆里拱起脊背,像是一块弹跳板,將阿渊整个人狠狠地弹向了半空。
嗖——
阿渊的身影拔地而起,瞬间衝破了低空的迷雾。
那一刻。
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枯骨桃林中央。
在这漫天粉色迷雾的最深处。
悬浮著一座巨大、破败、却依然透著一股上古神圣气息的宫殿。
宫殿的飞檐上,掛著破烂的风铃,正在无风自鸣。
而在那宫殿正门那块早已斑驳的匾额上。
用鲜血淋漓的古篆字,写著两个让阿渊灵魂颤慄的名字——
【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