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丘废墟上的火光摇曳。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但这片被遗忘了一万年的土地上,却久违地充满了……尷尬的气氛。
“父神,请用茶。”
玉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著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青铜酒爵,里面装著清水。
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虔诚。
那双原本应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澈得像个小学生。
如果忽略她身后那九条因为激动而摇得像螺旋桨一样的尾巴的话。
“……”
阿渊坐在破木箱子上,手里拿著半块压缩饼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旁边。
月正在给啸包扎伤口,手里的绷带勒得啸齜牙咧嘴,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飘,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而啸这个没心没肺的,一边哼哼一边还有心情吃瓜,眼珠子在阿渊和玉之间转来转去,一脸“老大牛逼”的表情。
“那个……”
阿渊终於忍不住了。
他把饼乾放下,嘆了口气。
“玉啊。”
“父神请吩咐!”
玉立刻把头低得更低了,额头都要贴到地上了。
“小九隨时准备为您献身!不仅是小九,族里还有十八个刚成年的狐女,个个貌美如花,如果父神需要,今晚就可以……”
“停停停!”
阿渊赶紧叫停。
这话题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什么献身
什么十八个狐女
这特么是正经小说……啊呸,正经废土求生吗
“先起来。”
阿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们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跪。”
“第二,不许叫父神。”
“第三,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给我收起来!尤其是那种……人口买卖的想法!”
玉抬起头,一脸委屈。
“可是……您就是父神啊。”
“那是以前。”
阿渊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衝锋衣,又指了指旁边的鱼缸。
“你看我现在像个神吗”
“我现在就是个带著几个拖油瓶在废土上討生活的拾荒者。”
“你可以叫我阿渊。”
“或者……”
阿渊想了想自己在幻境里当“首富”的感觉。
“叫我老板。”
“老板”
玉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新词汇。
虽然听起来没有“父神”那么威严,但既然是父神的旨意……
“是,老板!”
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然后很自然地站起身,那一身御姐范儿瞬间回归。
只是那条最长的尾巴,还是悄悄地伸过来,想要缠住阿渊的脚踝。
“尾巴也收起来!”
阿渊往后缩了缩脚。
“哦……”
玉有些遗憾地把尾巴收了回去。
这反差萌,看得一旁的啸差点笑出声,然后就被月狠狠地按了一下伤口,变成了惨叫。
“行了,说正事。”
阿渊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关於那个守门人……”
“那个叫虎痴的。”
“你对他了解多少”
提到这个名字,玉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种轻鬆的气氛一扫而空。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了阿渊。
那是一块金属牌子。
不是修仙界的令牌,也不是什么玉简。
而是一块……
狗牌
准確地说,是一块合金身份识別牌。
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锈跡斑斑,边缘甚至还有被利齿咬过的痕跡,但阿渊还是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跡。
正面刻著一个咆哮的虎头徽章。
背面则是两个古篆字:
【庚金】。
而在那两个字的
联邦第7装甲师白虎特战队编號001。
“联邦”
“装甲师”
阿渊摩挲著这块冰冷的金属牌,眼神有些恍惚。
这种现代军事化的词汇,出现在一个修仙背景的故事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他的脑海深处,却並没有觉得违和。
反而……
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曾经有那么一群人,穿著外骨骼装甲,拿著灵能步枪,和御剑飞行的修士並肩作战。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又何等怪诞的画面
“这是我在禁区边缘捡到的。”
玉轻声说道。
“那是万年前……神国最精锐的部队。”
“白虎军团。”
“他们不像我们狐族擅长幻术,也不像龙族那样天生神力。”
“他们是凡人。”
“但他们……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凡人。”
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那位虎痴统领,当年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独自一人,手持战刀,挡在了寂灭军团的必经之路上。”
“我不知道他杀了多少敌人。”
“我只知道,当我们回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尸山。”
“而他……”
“就站在那座尸山的最顶端。”
“死了。”
“但他没有倒下。”
“哪怕过了一万年,哪怕血肉都化作了尘埃,哪怕灵魂都被煞气侵蚀成了怪物……”
“他依然站在那里。”
“守护著那截龙角。”
“守护著……父神您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產。”
帐篷里一片死寂。
啸不笑了。
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连阿渊,也感觉鼻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酸酸的。
一万年。
死后还在站岗。
疯了还在守门。
这是什么样的执念
这是什么样的忠诚
阿渊握紧了手中的那块狗牌。
冰冷的金属,此刻在他手里却仿佛滚烫得灼人。
“他不是怪物。”
阿渊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他是英雄。”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块狗牌郑重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就像是收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传令下去。”
“今晚全员修整。”
“把最好的伤药拿出来,把所有的灵石都餵给虫群。”
“明天一早……”
阿渊抬起头,看向帐篷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是禁区的方向。
“我们要去接一位……”
“老兵回家。”
……
夜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月和啸都去休息了,连那只没心没肺的金丹虫后也钻进沙子里打起了呼嚕。
阿渊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借著微弱的烛光,他在擦拭那杆长矛。
这杆矛,原本只是他在废土上捡的一根钢筋,后来被鱼缸点化成了“火毒铁矛”。
虽然不算什么神器,但真的很顺手。
就像那个虎痴一样。
也许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也许明天会是一场恶战。
但阿渊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去。
哪怕是为了给那个傻大个说一句:
“任务结束了,归队吧。”
“沙沙……”
就在这时。
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一角。
一阵香风钻了进来。
阿渊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味道……
不是废土上那种混杂著铁锈和辐射尘的焦臭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桃花盛开时的清香。
“谁”
阿渊头也不抬。
“老板……”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双如玉般洁白、在烛光下泛著象牙光泽的脚,轻轻地踩在了粗糙的地毯上。
玉。
此时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
那身白衣虽然还是那身白衣,但不知道是不是阿渊的错觉,怎么感觉领口开得有点低
而且那头髮……
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
在废土这种水比油贵的地方,这简直就是奢侈到了极点的诱惑。
“这么晚了,还不睡”
阿渊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那双脚上移开。
“是不是伤口疼了”
“不疼。”
玉摇了摇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轻轻咬著下唇,眼神如水般看著阿渊。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猫。
又像是一团要把人融化的火。
“老板,长夜漫漫……”
她一边说著,一边慢慢地、一点点地向阿渊挪了过来。
身后那九条尾巴,在狭小的帐篷里舖开,像是一张毛茸茸的大床。
“我看您一个人擦枪……怪辛苦的。”
“要不……”
她走到了阿渊面前,蹲下身子,仰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期待和羞涩。
“需要『暖床』服务吗”
“这可是……我青丘狐族的最高礼节哦。”
说著。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阿渊的膝盖上。
指尖微凉。
却点燃了一团火。
阿渊:“……”
他看著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尤物。
又看了看手里那根冰冷的长矛。
讲道理。
作为一个正常的、单身了两辈子的男人。
这一刻。
他的心臟確实漏跳了一拍。
但是……
“玉啊。”
阿渊嘆了口气,伸手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然后。
坚定地。
把它拿开了。
“你知道吗”
阿渊一脸严肃地看著她。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玉愣住了。
“大战之前,必有fg。”
“尤其是这种……”
阿渊指了指那张铺满帐篷的尾巴床。
“乱插旗的行为。”
“不仅会降低战斗力,还会招来不可名状的厄运。”
“所以……”
阿渊站起身,把那根长矛塞进了玉的手里。
“你要是真睡不著。”
“就帮我把这矛尖再磨一磨。”
“磨亮一点。”
“明天……”
“要见血。”
玉:“”
她看著手里那根冷冰冰的铁棍。
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转身躺下、甚至还拉过被子盖住脑袋的背影。
整只狐狸都傻了。
不是。
这就是父神
这就是老板
难道……
万年前传说父神“不近女色”,是真的
还是说……
玉低头看了看自己。
难道我不够骚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阿渊那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玉磨牙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