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邦重新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方羽正模仿着刀狼的歌声，惟妙惟肖。

    

    这个年轻人，上一秒还是个扭捏的娘娘腔，下一秒就成了沧桑的歌手。

    

    他身上有一种混不吝的，打破一切规则的劲儿。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艺术的深刻性，也不在乎什么偶像的包袱。

    

    他只在乎一件事——怎么让观众笑。

    

    “伺候观众。”

    

    张德邦的嘴里，突然蹦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他们这行的老话，但已经很久没人再提了。

    

    现在的年轻演员，都想着怎么表现自己，怎么耍帅，怎么固粉。

    

    有几个人，还记得这四个字的本意？

    

    “方羽这孩子……”张德邦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佩服，“他活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通透啊。”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观众变了。

    

    是他们，落后于时代了。

    

    他们还沉浸在自我感动的“艺术追求”里，而那个叫方羽的年轻人，已经用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重新定义了春晚的意义。

    

    这一晚，张德邦想了很多。

    

    他甚至拿出纸笔，开始反思自己未来创作的方向。

    

    或许，是时候放下了那些沉重的“责任感”，重新回到“让观众快乐”这个最质朴的起点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叫方羽的年轻人，和那个名叫《不差钱》的小品。

    

    ……

    

    大年初三。

    

    春节假期的狂欢氛围达到了顶峰，而华夏的数字音乐市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按理说，春节档是各大唱片公司必争的黄金时期。

    

    无数公司都会选择在这个流量最大的时间点，推出自家的新人或者王牌歌手的新歌，以期获得最大的曝光度。

    

    今年的计划，原本也是如此。

    

    华艺唱片，作为国内排名前三的顶级唱片公司，为他们今年力捧的超级新人林坤，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春节攻势”。

    

    林坤，选秀冠军出道，粉丝千万，唱跳俱佳，被公司寄予厚望，希望能成为下一个天王。

    

    他的新专辑，由国际顶级制作人操刀，耗资千万，从去年就开始预热。

    

    按照原计划，专辑的主打歌，将在春节时期上架。

    

    然后，公司会投入数千万的宣发费用，买热搜，请大V，铺天盖地地进行宣传，一举将林坤送上神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或者说，计划赶不上一个叫方羽的男人。

    

    华艺唱片，A&R（艺人与产品）部门。

    

    总监王梅，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盯着会议室大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那份报表，是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企鹅音乐”的实时热歌榜。

    

    整个榜单，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断层式的碾压。

    

    第一名：《恭喜发财》 - 方羽。

    

    热度指数：10亿+

    

    评论数：99万+

    

    而第二名，此刻的热度指数，只有不到1亿。

    

    《恭喜发财》的数据，是第2名的整整10倍！

    

    王梅看着那个刺眼的“10亿+”，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从业二十年，见过无数次神仙打架的场面，但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数据。

    

    这首歌，才上线不到三天啊！

    

    “王总……”一旁的运营主管补充道，“不只是热歌榜。”

    

    “在相声小品榜，《不差钱》的纯音频版本，播放量也已经破了五亿，是第二名的三十倍。”

    

    “在短视频平台，使用《恭喜发财》作为BGM的视频，已经超过了五千万条。”

    

    “‘这个可以有’和‘这个真没有’的相关话题，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亿……”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王梅的脸。

    

    他们知道，他们精心策划了半年的“春节攻势”，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在方羽这艘航空母舰面前，他们准备的那些小炮艇，连撞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林坤那边……什么情况？”王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坤的经纪人，一个年轻女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王总，林坤……林坤他不想发歌了。”

    

    “什么？”王梅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说……”经纪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复述着，“他说，现在发歌，就是上赶着给方羽送人头，他想……想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胡闹！”王梅猛地一拍桌子，“宣发方案都定好了！预算已经批下来了！他说不发就不发？”

    

    经纪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梅当然知道林坤的想法。

    

    她何尝不知道，现在发歌就是送死？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公司前期的投入太大了，如果现在撤，那所有的钱就都打了水漂。

    

    可如果不撤……

    

    王梅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数据上。

    

    她可以预见，如果林坤的歌现在发布。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在榜单的前五名挣扎几天，然后就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不仅如此，还会被全网嘲笑“不自量力”。

    

    这对于一个刚刚起步，心高气气傲的新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