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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8章 燎原之火(三)
    “既然将军已决。”张合叹了口气。

    

    “那便需议个万全......或说,尽可能稳妥的法子。绝不能就如此全军拔营,将后背完全暴露给安风守军,更不能不顾粮道盲目南下。”

    

    于禁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道:“为今之计,唯有分兵!”

    

    “我军如果全力南下,则必须增加潢川粮仓的兵力!”于禁又指着安风以南五十里的归云河。

    

    “再派至少一万部队驻守归云河,防止被安风雷术截断我军归路。”

    

    夏侯渊点头,于禁所想与他居然不谋而合。

    

    “我计划派遣五千士卒返回潢川,将潢川守军增加到一万人,保证粮仓的安全。随后再分五千士卒与先前守护粮道五千骑兵一起,在归云河修建营寨守护我军后路。一则抵挡六安淮军,以免他们出城与我作战。二则可随时打击袭扰我军粮道的贼匪。淮军没有骑兵,有这五千精骑在,雷术必然不敢大规模出城与我野战!”

    

    夏侯渊指着地图上的六安继续道:“然后我亲率剩余三万大军南下与曹彰汇合,双方也有五万五千人,足够攻击合肥!攻击顺利,则拿下合肥,攻击不顺则立刻撤回!”

    

    张合和于禁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夏侯渊的部署已经是如今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淮军缺少骑兵,如果是野战,仅凭这五千精锐骑兵,对付淮军两万步军也绰绰有余!

    

    “战事一开,张辽将军将继续率军强攻下蔡牵制沿河守军。丞相已经亲自带兵使用程昱浮桥之法,在颍上西南的硖石山,颍上以东的沭河口,强行渡河配合我左路军行动!”

    

    夏侯渊的目光在张合和于禁脸上扫过,他在考虑留守的人选。张合用兵持重也能随机应变,于禁治军严整,有战略眼光,韧性强。

    

    两人皆是大将之才。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于禁的脸上。张合用兵更全面,随主力南下攻坚作用更大。于禁有战略眼光,懂得随机变通,更适合独当一面。

    

    于禁似有所感,抬起头平静地迎向夏侯渊的目光,缓缓抱拳:“若将军信得过,我愿领此任!”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讨价还价,平静得仿佛只是接下一个寻常任务。

    

    夏侯渊心中一动,深深看了于禁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则,拜托了!予你精兵五千、加上先前那五千骑兵,一万人。只需牢牢钉在归云河,守住粮道和我军退路,便是大功一件!待我与子文破了合肥,或......或局势有变,你我自有重逢之日!”

    

    “末将领命。”于禁沉声道。

    

    分兵方略既定,剩下便是细节。夏侯渊与张合、于禁又仔细推敲了留守兵力构成、防御重点、粮草分配、与潢川的联络方式等等。

    

    “既然方案已定,大军南下,贵在神速。”夏侯渊最后指向地图。

    

    “我率其余三万余人,即刻准备,明日南下尽快与子文汇合。两军合力,猛扑合肥!至于安风这边......”他看向于禁。

    

    “文则,一切交给你了!”

    

    “末将明白。”于禁点头。

    

    计议已定,帐中气氛却无半分轻松。这是一场被逼到墙角的赌博,筹码是数万精锐将士的性命,每个人心头都像压着一块巨石。

    

    “下去准备吧。”夏侯渊挥了挥手,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

    

    “明日拂晓,按计划拔营起寨。文则部留守营寨,虚设旌旗,迷惑敌军一日,后日夜再悄然移营,前往归云河设防。”

    

    “诺!”张合、于禁拱手领命,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夏侯渊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安风缓缓移到合肥,目光深沉。

    

    “袁耀......”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恨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像一颗突然崛起的灾星打乱了一切。辽东、江淮、荆州,如今连他治下的百姓,都变成了难缠的刺猬。一场“钱荒”,竟能将坐拥北方的丞相逼到如此地步,要行此玉石俱焚之计!

    

    “合肥......”夏侯渊喃喃自语,他仿佛要透过地图,看到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城池。

    

    现在的他们,就如同那被洪流裹挟的舟楫,只能向着未知的、仿佛有雷光隐现的前方,奋力一搏。

    

    夜,深沉如墨。

    

    光山与潢川之间的丘陵地带,失去了白日的轮廓,化作一片起伏不定、潜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渊薮。没有月光,只有稀朗的星子在天幕上冷漠地眨眼。深秋的夜风穿过枯草和疏林,发出呜咽般的哨响,更添几分肃杀。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这黑暗与呜咽中,沉默而迅疾地穿行。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甚至连金属的碰撞声都被尽力压低。万余人的行动,竟似一股悄无声息的暗流,贴着地皮,漫过山岗,涌向既定的目标。只有那绵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压抑的呼吸声,和无数双脚板踏过泥土枯叶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种低沉而磅礴的脉动,在夜的胸腔里擂响。

    

    雷绪走在队伍的前列,他的赤袍外罩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不断扫视着前方斥候传回的手势和远处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的心脏,也随着身后那万人队伍的脉动,有力地跳动着,但头脑却异常冷静清明。

    

    这不是他第一次率领大军夜间行动,但率领这样一支“军队”,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身后这些人,猎户、农夫、屯丁、匠人、逃难的百姓......几日前还散落在山野乡间。他们为曹军的暴行愤怒、恐惧或哀哭。现在,他们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穿着杂色的、甚至打着补丁的衣裳,跟着他走向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恐怕连一场像样的阵战都没经历过。

    

    雷绪下意识的看向这些人的眼睛,那些目光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他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力量。那不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的肃杀,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仇恨浸透骨髓、又被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望点燃后,所迸发出的、近乎原始的毁灭欲与求生欲交织的力量。

    

    仇恨!这股力量需要引导,需要宣泄,需要一场胜利来浇灌和确认。

    

    而潢川,就是最好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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