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
夜色中的五军司衙署,灯火通明,与合肥城头稀疏的警戒火把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已取代了淮南侯府,成为战时真正的指挥中枢。袁耀一向认为,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治国、理政、用人也许还能拿得出手,但作战指挥这种事,看看地图研究下大局还成,涉及到具体的战斗他还是个外门汉。
此次与曹操的全面对决,袁耀从开始到现在也只是关注了大局和用人。除了许都的粮票战是他亲自指挥以外,其他具体的作战、调兵他都未参与。
客观上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淮南现在四处出击,除了东面的大海以外都在作战。光是制定战略、协调各方的工作,袁耀便已经忙的不亦乐乎了,所以也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那些细节。
辽东安旭的飞燕军、蔡谨的东莱水师正在与曹仁、曹洪的八万曹军精锐周旋。岭南,邓晨的归义军正在南海郡防御士燮的趁火打劫。荆州、陆逊的踏浪军的一部正在与刘备合兵进攻宛城,而孙权也在荆南蠢蠢欲动。
与曹操的战争则更加困难、复杂。袁耀将淮河防线的一并指挥,交给了五军司司长江轩。徐州方向与夏侯惇的作战交给了淮北镇总领徐彬。江南大本营则由白翠微、雷勇全权负责,而合肥战役袁耀便交给了庞统。
袁耀按照后世的习惯,设立了一个合肥战役指挥部。这个指挥部由四人组成,分别为军师祭酒庞统、先登营营官李义、龙骧卫禁卫营营官袁真,龙骧卫铁甲营营官魏欣。本来还应该有龙骧卫游骑营雷云,只是他一直在外作战,联系困难,所以便并未在名单之上。
所有关系合肥战役的行动,都以庞统为主四人商量决定,如果遇到不决之事,再找袁耀进行最后拍板。
五军司衙署内,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汗水和一种紧绷的压抑感。巨大的合肥城防沙盘周围,聚拢着刚刚从城外撤回的将领,以及军师祭酒庞统。
庞统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只是眼中布满血丝,显示着连续操劳的心力消耗。他目光缓缓扫过刚刚经历厮杀、甲胄染血的李义,以及虽未亲自上阵、却神色凝重的龙骧卫禁卫营都尉袁真、龙骧卫重甲营都尉魏欣。
还有一名全身甲胄的女子侍立在侧、手捧竹简正在记录。正是龙骧卫队率,内政司司长林栖梧的独女林静娴。
她此次主要负责五军司与袁耀之间的联络工作。
“战果已清点完毕,诸位如果无异议便上报淮南侯!”庞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穿透力。
旁边的林静娴展开手中的帛书,大声对几人朗读道:“落马坡,李义所部先登营,伏击曹军先锋所部约一千人,阵斩八百七十余,余者溃散。缴获少量军械焚毁大部,我军伤亡不足四十。”
“清溪谷,十卫堡第三、第七屯协同出击,伏击张合所部精锐斥候屯百人,阵斩七十三,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二十九。”
“肥水南,雷云率龙骧卫游骑营五百,伏击并追击曹军游骑四队,阵斩八十五,缴获战马四十三,我军轻伤七人无阵亡。”
李义和袁真、魏欣都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于是都在战报上签了字。
庞统顿了顿,手中的竹竿在沙盘边缘轻轻一划:“一日之间三处得手,歼敌数量倒是其次,挫其先锋惊其大将,慑其游骑才是关键。”
李义面露微笑道:“庞军师神算,那清溪谷、落马坡的地形还有曹军行军时间以及大概兵力,算得都极为准确!”
袁真则要谨慎得多,他拱手道:“军师妙计确已挫敌锐气,然曹军势大今日小挫恐更激其凶性,明日必是狂风暴雨。”
“不错。”庞统赞赏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沙盘上那密密麻麻代表曹军的黑色小旗。
“夏侯渊、张合、曹彰,皆世之虎将,今日之亏他们必会加倍讨还。明日,合肥城下,方是真正考验。”
合肥守军现在有一万人,其中包括李义的五千先登营、袁真的龙骧卫禁卫营一千人、魏欣的龙骧卫重甲营五百人、雷云的龙骧卫游骑营五百人(城外作战)、以及合肥精锐护军三千人。
城东十卫堡,每堡还有精锐守堡护军两千人,共计两万人。合肥战役,不算动员民兵、义勇,淮军兵力已经达到三万人。而且依靠坚城而守,庞统绝对有信心守住合肥。
曹军对淮南的军事力量明显估计不足。他们只计算了淮南正规卫军,对其他部队不屑一顾,却不知淮南的军事力量从来便不只有卫军一种。按照夏侯渊的计算,袁耀手中在合肥能战的,便只有李义的五千先登营。
两千龙骧卫?听说那是一群淮南勋贵们组成的队伍,按照夏侯渊的计算,便是一群纨绔子弟,怎么能上阵打仗?
护军?守卫屯堡也许还是个好手,大型城市攻坚战与百姓并无区别,能有什么战力?
十卫堡?那些堡垒只是修建的比较密集的青石堡、白杨堡而已,在正规军不计伤亡的突击之下,能坚持几天?所以夏侯渊才有信心,南下合肥。如果他知道合肥守军如此精锐,恐怕早就没有南下的信心了。
淮南的军事主力确实是各卫军,但如果你小瞧和护军,便是大大的错误。护军分为很多种,临时剿匪、治安战招募的护军素质确实如普通屯丁一般。但大规模征战,招募的便是各屯堡屯丁之中优秀的战士,这实力便要高上一层。
再有便是常驻护军,所谓常驻护军便不是临时招募,是真正的作战部队。但为了节省经费,所以这种常驻护军只在家乡附近作战,极少远征。这些常驻护军的训练与卫军相同,甚至装备也一般无二。而且这些人都在家乡作战,战斗力可想而知。
再有一种护军,便是十卫堡、合肥、寿春的常驻护军。
这种护军是护军体系中的精锐,他们接受的训练甚至要高过一般卫军,装备也是极为优良。由于靠近中枢和军事要点,一些新式武器和装备甚至都要先武装他们,才能分到各处卫军手中,说他们是禁军序列也没什么不妥。
之所以不把他们编成卫军,主要还是成本考虑。这些人居住在当地,并不在军营之中。除了训练日集结以外,都有各自营生。五军司只管训练日的吃喝,并且每月险中性的发放一些粮米作为军饷,其他的便没有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护军没人愿意参加,因为会影响自己的营生还要去参加训练。可在淮南,如果能当上这种正规护军确是挤破头的好事。只因为这些护军不仅能得到卫军的各方面待遇,他们的营生、土地以及雇佣他们的工坊、商铺也会得到一定的税赋减免。
民众自然趋之若鹜。
而两千龙骧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勋贵二代虽然在合肥无法无天,但接受的却是极为正规的淮南军事学院训练,而且是从小开始的。龙骧卫有预备班,想成为龙骧卫六岁便要进预备班学习,一直到十五冠礼才能进龙骧卫当值。
而在龙骧卫干到十八或者二十岁,便要被派到各个卫军任军职,出任下级军官。张勤便是从龙骧卫出来到丹翎卫做了队率,只是后来机缘巧合遇到全军大比,这才迅速升了官做了都尉。
能留在龙骧卫继续工作的,也只能干到三十岁,随后便会被五军司任命为各卫军的中高级官员。因为龙骧卫人数是固定的,所以只有退出后才有位置留给新人,以至于竞争极为激烈。
在龙骧卫里,表现不好便会被立刻清退派往各卫军,因为后面排队等着进的人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