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夏侯渊眯着眼低声呢喃。

    

    “看来后殿司情报不虚，袁耀将主力尽数外调留守合肥的，多是新募之兵，甚至就是强征的民夫。这些人的动作生疏慌乱，甲械不齐号令不一。”

    

    “那少数穿甲者，应是其军中老兵或基层官佐。”

    

    夏侯渊一旁，一名年轻气盛将领脸上满是不屑：“叔父，这是一群乌合之众！靠着城墙和昨日那点偷袭伎俩，就敢挡我大军？请让侄儿率兵先登，定一鼓破城！”

    

    说话的是夏侯渊的远房堂侄，名曰夏侯仪。

    

    “勿急......”夏侯渊抬手制止，目光依旧在城头细细扫视。他虽然也看到了守军的“杂乱”和“生疏”，但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事情未必如此简单。合肥城防的完善程度，远超一般城池。那些城头上隐约可见的、被油布覆盖的突起是什么？床弩？炮车？

    

    “曹宁，你看如何？”他问向身边另一名年轻将领。这人是曹氏宗亲，算起来与曹丕等人同辈，性情比较沉稳，现任夏侯渊的中军司马。

    

    曹宁沉吟道：“守军虽看似杂乱但城墙坚固，守具齐全，强攻必有损耗。不过，其军心士气显然不高，指挥亦不畅，此为其弱点。”

    

    “将军可先以炮车、井阑、弓弩全力压制消耗其兵力，扰乱其部署。同时，派精锐死士，多路并进，试探其防御薄弱之处。一旦寻得突破口，再以大军压上，或可一举建功。”

    

    夏侯渊缓缓点头，这与他所想大致相同。试探，寻找弱点，然后雷霆一击。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合肥北门城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动全军的怒吼：

    

    “传令，炮车、井阑，前出！弓弩队前进掩护！”

    

    “左一营！准备登城！”

    

    “破合肥擒杀袁耀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以最高频率擂响，声震四野，曹军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数十架大小不一的抛石机被壮汉和牲畜奋力推向前沿阵地，在盾车和橹盾的掩护下，开始校准射界。更高的井阑（带防护的移动箭楼）如同巨兽，缓缓挪动，上面的曹军弓弩手已经就位。

    

    数以千计的曹军弓弩队在刀盾手掩护下进入射程，他们张弓搭箭，开始掩护射击。而更多的曹军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厚重的木幔（牛皮蒙覆的大盾）和橹盾，如同黑色的潮水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合肥城墙汹涌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便是曹军先锋的精锐之一，左一营。

    

    合肥北门城楼之上，魏欣穿着一身与普通重步兵无二的精良铁甲，外罩的将官斗篷也是暗色毫不起眼。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如同两口深潭，倒映着城外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浪潮没有丝毫波澜。

    

    他身边，几名护军都尉神色轻蔑，呼吸平稳。他们是骄傲的合肥护军，那可是禁卫军一样的存在，面对冲击而来的曹军，这些人根本不慌。

    

    “魏都尉，曹军看来声势颇大，恐怕是想一击拿下合肥......”一名护军都尉居然面露微笑。

    

    魏欣仿佛没听到，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城外曹军炮车阵地的大致位置。

    

    “计算井阑高度，调解床弩！”一名掌管器械的护军都尉指挥着一群淮南学院的学生，迅速用各种奇怪的器具，测量着井阑的高度。

    

    “高度二十，速度五，设置床弩为中档位，十三格！”几名学员将测量结果对照后，高声向床弩队喊道。

    

    “放！”床弩队的队长立刻举起红旗。

    

    巨大的嗡鸣声在战场上响起，三支由精铁打造、足有婴儿小臂粗的弩箭腾空而起。黑点犹如闪电一般迅速飞向距离最近的一架井阑。

    

    “轰隆！”一声响，伴随着无数惨叫声，三支巨大的铁弩箭竟然直接命中了井阑最上边的平台。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脆弱的平台击碎，十几名曹军弓弩手从高处直接跌落。

    

    “降半格，放！”床弩队的队长举起了黄旗。

    

    又是三支铁弩飞向那井阑，这回直接命中井阑的中部，巨大的力量居然直接将井阑用来支撑的木头打断。井阑高大的上半部直接向跟随的曹军大队砸去，一片惊呼声中，高塔直接砸在了密集的前进队伍中，又是一片死伤。

    

    “上破甲锥！”床弩队长举起了黑旗！操纵床弩的护军井然有序，不一会便全部换上了三棱头的破甲重箭，因为这回的目标是敌人的冲车！

    

    “冲车速度三，高度二，中档位第五格！”淮南学院负责测量的学员兵对着床弩队高喊。

    

    “放！”床弩队队长重新举起了红旗......

    

    “弓弩手预备！”另一名负责指挥弓弩兵的护军都尉挥舞着黄色三角旗。

    

    紧接着，两声清脆的铜锣响，这是抛射两轮的信号。

    

    “放箭！”由一名老练弓箭手首先发射的火箭腾空而起，那是全军抛射的高度信号。无数弓弦声随即响起，铺天盖地的箭雨越过曹军盾牌阵的上空直接落入后面的辅兵阵列。惨叫声此起彼伏，城下的曹军如同割麦子一般瞬间便倒了一地。

    

    两轮弓箭打击之后，弓箭手开始换上劲弩。

    

    “弩手准备，目标城下敌军，自由射击！”护军都尉举起了绿色的三角旗帜，随后三声清脆的梆子响，覆盖了整个北城墙。淮南劲弩如同雨点般开始向城下靠近的曹军覆盖。强劲的弩箭轻易穿透城下曹军的皮甲与藤牌，瞬间又是一片的凄厉惨叫。

    

    “滚木礌石分置各段，由各段长负责，听鼓声落下。火油看准云梯、冲车聚集处再泼洒点燃。”魏欣低声道。

    

    “重步营一队进入西南塔楼休整，准备应对曹军登城。其他未动队分守瓮城两侧马面随时跟我机动。”

    

    “护军各曲按昨日划定防区各守其位，贼近五十步方可露头反击。贼攀城，听各段长号令，协同御敌，擅自后退、喧哗者，立斩不赦。”

    

    几名护军都尉齐声应诺！

    

    “先给夏侯渊些苦头，今日上午，绝不让曹军一人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