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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7章 归云之战(十四)
    一场决定数万人命运、甚至影响淮南战局走向的战斗,其最终胜负手竟是因为六千人的一次集体迷路......

    

    于禁的失败,在某种程度上不是败给侯晖,而是败给了这次“迷路”。

    

    号角声中,六千山越兵从藏身的树林、草丛、山坳中站起。他们穿着杂色的粗布衣,有的甚至赤着上身,露出黝黑精瘦的躯体。兵器倒是十分精良,这是出发时白翠微特意调拨武装的。但这些山越民有些却依然腰挂石锤、吹箭和套索,这是他们最信任的伙伴,自然不能随意丢弃。

    

    没有阵型,没有多余的号令,只有一双双在深山中磨炼出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孩子们!”沙木耶的声音不大,但借助山风,清晰地传遍山坡。

    

    “一路上我不许你们劫掠,但此时

    

    简单的语言,最直接的诱惑,山越兵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乌尘抽出双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起冷光:“记住,只能抢黑色旗帜、黑色号衣的敌人,穿红色的是朋友,老规矩,先破营的分三成。”

    

    盘度将巨斧扛在肩上:“我打头阵!”

    

    没有鼓号,没有旌旗,只有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六千山越兵从山坡上冲下,像一道混杂着棕色、黑色、灰色的泥石流,沿着山势倾泻而下。他们不喊杀,不列阵,只是沉默地狂奔,但速度快得惊人。常年在山地奔跑的腿脚,此时在平地上也如同猎豹。

    

    曹军大营后方负责抬运伤员的哨兵最先发现。他们看见远处山坡上突然涌出无数人影时,还以为眼花了。等看清那不是友军不是淮南军,而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持武器的人时更困惑了。

    

    淮南没有山越,这些中原曹军也从未和山越兵交过手,自然对这些意外来客极其困惑。

    

    “那是什么?”哨兵问同伴。

    

    “流民?逃难的?”

    

    “胡说八道,逃难的往战场上跑?”

    

    话音未落,山越兵的前锋已经冲到了营栅前。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山越壮汉直接用手抓住木栅,脚蹬地,腰发力,齐声嘶吼。那段一丈高的木栅,竟被硬生生从土里拔起,向后倒去。栅后的曹军哨兵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倒下的木栅压在下边。

    

    缺口打开了,山越兵如洪水决堤,涌入后营。

    

    直到这时,曹军才反应过来是敌袭。后方营区的辅兵、民夫、伤员惊叫着四散奔逃,少数守军试图抵抗,但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战争方式。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更没有一丝犹豫,这些山越兵见人便砍,砍倒了便开始扒衣服铠甲、鞋子,令曹军士卒大为震撼。

    

    这抢劫,一刻都不愿意等的吗?

    

    一个曹军伍长带着五个手下结阵,长枪前指,试图堵住缺口。这是标准的步兵防御阵型,在正面战场很有用,但山越兵不从正面冲。两侧突然甩出七八条套索,准确地套住长枪兵的脚踝。猛力一拉五人同时摔倒,山越兵一拥而上。不是用刀砍而是用石锤砸、用脚踩、用手扼,五名曹军瞬间便成了五具尸体,随后仅仅几个呼吸,又变成了五具赤裸的尸体......

    

    另一处,几个曹军弓手爬上一座箭楼,想居高临下射击。箭刚上弦,几支吹箭从下方草丛射出,细如牛毛的毒针射中他们面颊。不到三息,弓手们便脸色发黑,从箭楼上直接栽下。

    

    没有军阵对冲,没有弓弩对射。

    

    山越兵的战术是狩猎的战术!埋伏、突袭、围杀、追击,而后抢劫什么都不留......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营帐间穿梭。见落单的曹军就杀,见小股抵抗的就围,见大队人马就跑,使得整个曹营乱成了一锅粥。

    

    更可怕的是,他们熟悉山地,也熟悉这种杂乱的环境。曹军营垒内帐篷林立、杂物堆积,对正规军来说是障碍,对山越兵来说却是最好的猎场。他们从帐篷底下钻过,从粮车顶上跳过,从壕沟侧面爬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六千山越军,水银泻地一般,迅速便渗透进了整个曹军大营。

    

    “他们在放火!”有曹军军官嘶吼。

    

    山越兵确实在放火,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火绒、火石,点燃看到的一切。帐篷、草料、粮车、甚至是尸体。浓烟四起夹杂着难闻的气味呛的人无法呼吸,火焰迅速蔓延,整个曹军大营后方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而放火之后,山越兵并不停留,继续向前冲。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曹军中军大帐,那里旗帜最多,人最多,肯定有“大猎物”。

    

    中军大帐前,于禁听见后方传来的骚动便知不妙。

    

    等他回头,看见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焰,看见如蚂蚁般涌来的、衣着杂乱的人群时,也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冲过来,哭喊道:“将军!山越!是山越人!从后面杀进来了!数不清,至少好几千!”

    

    这么快?

    

    于禁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看到了山越冲来,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

    

    “后军呢?我不是刚调了增员,后军是干什么吃的!”于禁暴怒。

    

    “挡不住啊将军!”军官哭道。

    

    于禁第一次感到了绝望。那是一种冰冷的、缓慢的、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的绝望。他看着前方苦战的士兵,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烟火,看着左右将领惊恐的眼神,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

    

    “将军,撤吧!”副将急忙力劝。

    

    “从西面撤,雷术那边兵力薄弱,也许能冲出撤回潢川!”

    

    于禁看了看四周,中军大帐前还有不足八百精锐,这是他的亲军。如果他现在带着这八百人骑马突围,也许真能冲出去。

    

    但突围之后呢?归云河丢了,粮道断了,夏侯渊的七万大军已成孤军,他于禁就是曹军的罪人,万死难赎!

    

    夏侯渊可是曹操的兄弟,如果出了意外以曹操的性格,他必无生路。

    

    于禁无奈的苦笑了几声,随后对身边的副将道:“收缩防御,死守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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