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六道缝隙。每一道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未知是最危险的。

    “走。”她说，声音压得低而稳，“别久留。”

    第四间，光偏橙，空无一物。

    第五间，光恢复成正常的蜂蜜色，空无一物。

    第六间，光偏绿，空无一物。

    第七间，光偏红，空无一物。

    连续穿过五间屋子。什么也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痕迹，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只有无穷无尽的六边形，无穷无尽的六道缝隙，无穷无尽的需要做的选择。

    凌凡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不是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却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错的；每迈出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但如果不选，就永远困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

    马克西姆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缝隙，嘴唇抿成一条线。

    利亚姆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但脊背绷得很直，脚步也比平时更轻。

    韦诺的神情依旧温和，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转动，像在解一道永远解不完的题。

    而走在最前面的李洛霜，脚步始终没有犹豫过。

    凌凡不知道她是真的知道该往哪走，还是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她也不知道。

    但他没有问。

    在这个地方，“不问”有时候比“问”更明智。

    李洛霜依旧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伐始终如一，不快不慢，精准得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她是他们的刀，也是他们的盾。

    凌凡忽然有些庆幸——幸好有她在。

    第八间。

    这间屋子不一样。

    光偏紫。和第三间一样。

    但屋子里有东西。

    它就站在正中央，背对着他们。

    人形。

    约莫两米的高度，四肢比例与人类无异，但皮肤是灰褐色的，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片。

    它没有头发，后脑勺上生着三根短小的角，弯曲的角度，和那具尸骨上的角一模一样。

    它一动不动。

    李洛霜抬起手，握拳。

    所有人瞬间静止。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五秒。

    十秒。

    那东西纹丝不动。

    马克西姆皱了皱眉，用口型问：死的？

    没有人能回答。

    凌凡盯着它的后背。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肩膀。

    它在微微起伏。

    极轻微。极缓慢。像沉睡中的呼吸。

    它在睡觉。

    就站在这间屋子的正中央，站着睡觉。

    李洛霜的目光从那六道缝隙上一一扫过。

    其中一道，就在那东西身后两米处。要过去，必须从它身侧经过。

    另一道，在它左侧，距离稍远，但也需要靠近它五米以内。

    还有四道，分布在屋子的其他方位，都不必靠近它。

    李洛霜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最远的那道缝隙——与那东西完全相反的方向。

    所有人同时移动。

    脚步放到最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凌凡殿后，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东西的后背。

    三米。

    五米。

    八米。

    那道缝隙就在眼前。

    李洛霜第一个迈入。

    然后是利亚姆。

    然后是韦诺。

    然后是马克西姆。

    凌凡最后。一只脚跨入缝隙时，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还在睡。

    肩膀依旧微微起伏。

    但凌凡忽然发现——

    它的头，不知什么时候，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它依旧闭着眼。依旧在沉睡。

    但它的脸，正对着他们。

    凌凡的后颈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入缝隙。

    第九间。

    光偏橙。

    凌凡落地时，腿软了一下，被马克西姆一把扶住。

    “怎么了？”马克西姆压低声音问。

    凌凡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那道缝隙。

    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让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那边依旧是紫色的光，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没事。”他说，喉咙有些发紧，“继续走。”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张脸。

    那张长满鳞片的、闭着眼睛的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它真的在睡觉吗？

    还是说，它只是在假装睡觉？

    第十间。

    光偏青。

    第十一间。

    光偏红。

    第十二间。

    光恢复正常蜂蜜色。

    第十三间。

    光偏绿。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停下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这间屋子有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

    声音从其中一道缝隙里传来。

    李洛霜走到那道缝隙前，侧耳倾听。

    几秒后，她抬起头：“有人在说话。”

    众人对视一眼。

    在这个地方，“有人”意味着什么？

    “听不清说什么。”李洛霜说，“但确实是语言。”

    她看向其他人：“去看看？”

    没有人反对。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这个迷宫究竟是什么，里面有什么，怎么出去——任何信息都可能救命。

    李洛霜率先迈入那道缝隙。

    第十四间。

    光偏紫。

    声音清晰了一些。

    确实是语言。一种陌生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起伏很大，像在争吵，又像在唱歌。

    声音来自另一道缝隙。

    他们穿过去。

    第十五间。

    光偏橙。

    声音更近了。能听出不止一个声音，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偶尔有短暂的沉默，然后又开始。

    他们继续追着声音走。

    第十六间。

    第十七间。

    第十八间。

    第十九间。

    第二十间。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第二十一间——

    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这间屋子很大。

    比之前所有的屋子都大。

    六边形的格局没有变，但每一面墙壁的长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笼罩在上方。

    屋子中央，燃着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照亮了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

    七个。

    七个……东西。

    形态各异。

    有的像人，有的完全不像。有的两米多高，有的只有半米。有的长着鳞片，有的覆着毛发，有的皮肤光滑得像刚刚剥壳的鸡蛋。

    它们围坐在篝火旁，用那种陌生的语言交谈着。

    有的在说，有的在听，有的比划着手势，有的低头拨弄火堆。

    就像一群旅人赶路途中停下来休息。

    就像——

    就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