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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4章 第232天 遗照(1)
    2025年12月28日, 农历十一月初九, 宜:安床、架马、祭祀、塑绘、开光, 忌:作灶、安门、造桥、开市、安葬。

    

    我叫陈默,住在湖南长沙这个钢铁森林中的一个普通小区。三年前爷爷去世后,我就搬进了他留下的这套两居室。房子不大,七十几平米,但对我来说足够了。每天上下班,穿过那条二十米的楼道,原本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鞋子的话。

    

    我的邻居姓王,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带着一个五岁的男孩。他们有个习惯,就是把鞋子全部放在楼道里。开始只是几双,渐渐地,整个鞋架都搬了出来,运动鞋、皮鞋、凉鞋,甚至小孩的脏兮兮的雨靴,全都横七竖八地摆在狭窄的楼道两侧。

    

    每天早上出门,我都要像跨栏一样越过那些鞋子;晚上回家,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它们就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夜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皮革和汗臭味。

    

    “王哥,咱们这楼道是不是有点窄啊,鞋子放这里不太安全吧?”我试着客气地提醒过一次。

    

    王哥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咧嘴一笑:“没事没事,咱们这栋楼都是熟人,谁会偷鞋子啊?屋里地方小,放不下。”

    

    “可是消防规定...”

    

    “哎呀,陈哥你就别较真了,都邻里邻居的,互相体谅一下。”说完,门就关上了。

    

    此后我又委婉提过几次,他们要么敷衍要么假装没听见。找物业投诉,物业上门说了几句,第二天鞋架还在原地,只是稍微挪了挪位置。这栋楼里其他几家也有样学样,渐渐楼道成了公共储藏室,婴儿车、纸箱、废弃家具,应有尽有。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楼道灯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刚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撑在地上擦破了皮。回头一看,是王家小孩的一双滑轮鞋。

    

    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渗血的手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回到家,我对着墙上的爷爷遗照发呆。爷爷是个讲究人,生前总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家里虽不富裕,但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他要是看到我现在连家门口都这么乱糟糟,怕是要摇头叹息。

    

    我盯着照片里爷爷严肃的面容,突然有了主意。

    

    爷爷的遗照是黑白的,洗得很大,装在简单的木框里。照片里的他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得近乎严厉,眼睛直视前方,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我记得拍这张照片时,摄影师让他笑一笑,爷爷却说:“遗照就是遗照,要那么高兴做什么?让人记住你本来的样子就好。”

    

    第二天是周末,我找出工具箱,在遗照背面钉了个挂钩。然后我打开门,看了看对面王家的鞋架,把爷爷的遗照挂在了我家门旁的墙上,正对着对面的鞋架。

    

    “爷爷,委屈您老人家一下,治治这些没规矩的人。”我对着照片小声说。

    

    挂好后我后退几步看了看。楼道的光线昏暗,黑白照片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照片里爷爷的眼睛似乎真在注视着前方的那堆鞋子,严肃的表情在阴影中更加凝重。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门,从猫眼里观察。

    

    大约一小时后,王家的门开了,王嫂提着垃圾袋出来。她随意地朝我家这边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爷爷的遗照,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几个空饮料瓶滚了出来。

    

    王嫂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慌忙捡起垃圾袋,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我心里暗笑,看来起作用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期。

    

    那天下午,我听到门外有响动,从猫眼看出去,是王哥在拆鞋架。他动作很匆忙,不时偷瞄爷爷的遗照,脸色不太好看。拆完后,他把所有鞋子都搬进了屋,连地都扫了一遍。

    

    更让我惊讶的是,不只王家,楼道里其他杂物也在接下来两天内陆续消失了。那辆堵在消防栓旁的旧自行车不见了,堆在楼梯间的纸箱被清理了,就连墙上乱七八糟的小广告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物业在楼下碰到我,笑眯眯地说:“陈先生,你们这单元的住户最近很自觉啊,楼道整洁多了,要保持啊。”

    

    我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不安。效果未免太好了点。

    

    更奇怪的是邻居们的态度变化。以前在电梯里碰到,还会点头打个招呼,现在他们看到我就匆匆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王家的孩子以前经常在楼道里跑来跑去,现在经过我家门口时,他妈会紧紧拉着他的手,低声说:“快走快走。”

    

    一周后的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发现遗照有点歪了。我把它扶正,手指触到相框玻璃时,感到一阵异常的冰凉,就像摸到了冬天室外的金属。

    

    我缩回手,仔细端详照片。爷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些不同,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同。可能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吧。

    

    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时,我在电梯里碰到了王哥。电梯里就我们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王哥早。”我主动打招呼。

    

    他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陈哥,你家门口那照片...是你家老人?”

    

    “是的,我爷爷。”

    

    “哦...”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电梯快到一楼时,他又说:“老人家什么时候走的?”

    

    “三年前。”

    

    “看着挺严肃的。”他顿了顿,“我奶奶说,这样的老人走了,会不放心家里,会经常回来看看。”

    

    我笑了笑:“王哥还信这些?”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不太舒服,好像带着某种深意:“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对了,你家老人是不是有点...特别?”

    

    “特别?什么意思?”

    

    “没什么。”电梯门开了,他匆匆走了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回想着他的话,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天晚上,我被一阵声音吵醒。声音很轻微,像是有人在我家门口踱步。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半。

    

    我悄悄下床,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灯是声控的,此时已经熄灭,一片漆黑。我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任何动静,正要回床上,脚步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是皮鞋的声音,缓慢而规律,就在我家门外。

    

    我屏住呼吸,再次从猫眼看出去。这时,声控灯突然亮了。

    

    空无一人。

    

    只有爷爷的遗照静静地挂在墙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照片里爷爷的眼睛仿佛正对着猫眼,与我对视。

    

    我背后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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