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旧城区的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房间里醒来,头痛欲裂。
昨晚逃出学校后,我凭着记忆来到这个多年前办案时知道的隐蔽地方。旅馆老板娘不问任何问题,只收现金——这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手机上有十七条未接来电,分别来自疾控中心、未知号码,还有我的上司刘主任。我决定暂时不回电,先检查自己的状况。
体温:38.1度,与那些学生的症状一致。恶心感持续但可以忍受,没有腹泻——这与学生们的情况略有不同。我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采样工具,采集了自己的唾液和血液样本。如果我也被感染,我的身体可能成为活体证据。
窗外下着细雨,灰蒙蒙的天空与我的心情相称。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共wi-Fi,开始搜索与华大星晖高级中学相关的信息。
学校成立于五年前,由一家名为“新纪元生物科技”的公司投资建设。董事长林建业,正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位林先生。进一步搜索发现,新纪元生物科技表面上主营医疗器械,但其专利库中有大量与病毒基因编辑相关的内容。
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新纪元生物科技与军方签署合作协议,开发生物防护技术”。配图中,林建业正与一位将军握手,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王小姐。
军方背景。这解释了实验的精密程度和保密级别。
我继续深挖,发现新纪元在过去两年里,在佛山地区投资建设了三所学校、两家社区医院和一座养老院。所有这些机构在过去六个月中都报告过“轻微传染病爆发”——流感、肠胃炎、水痘,全是常见病,没有引起外界特别关注。
但把这些点连起来,一个可怕的模式浮现了:这些机构都是新纪元测试病毒传播的理想场所。
我的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他们正在追踪你的手机信号。扔掉SI卡,下午三点,禅城区金鱼街23号‘老友记’茶餐厅,靠窗第三桌。带证据。——一个想赎罪的人”
发信人使用了临时加密账户,无法追踪。是陷阱吗?有可能。但我需要线索,需要证据,需要知道这场阴谋的全貌。
我取出SI卡,折断后冲进马桶。用现金买了部预付费手机和一张不记名SI卡,然后简单伪装——戴上棒球帽和眼镜,换了件外套。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走进“老友记”茶餐厅。店内客人不多,靠窗第三桌空着。我点了杯奶茶,选择背对门口的位置坐下。
三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到了我对面——是小李,我的助手。
“陈医生,抱歉用这种方式联系您。”他低声说,眼神紧张地扫视四周,“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任我,但我有必须给您的信息。”
“解释。”我保持警惕,手在桌下握着防身喷雾。
小李苦笑:“我姐姐是华大星晖高中的生物老师,三个月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但她在去世前一周给我发过一封加密邮件,说她发现了学校实验室的不寻常活动。”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我:“这是她收集的资料,包括实验日志的片段和偷拍的视频。我原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这次爆发...我看到那些异常数据,知道他们开始大规模测试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昨天他们也找我了。”小李卷起袖子,手臂上有一块奇怪的瘀伤,“王小姐的‘助理’给了我一个选择:合作,或者像我姐姐一样‘突发心脏病’。”
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你知道他们在测试什么吗?”
“不完全清楚,但从我姐姐的资料看,诺如病毒只是载体,真正被植入的是某种神经调节物质。它能影响人的行为模式,但具体效果我不知道。”
神经调节物质。这解释了为什么所有患者的体温都如此一致,像是被调控过。如果病毒不仅能引起生理症状,还能影响行为...
“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听到王小姐打电话提到‘第二阶段’和‘全市范围’。陈医生,这不仅仅是学校的事,他们要在更大范围内测试。”
我胃部一阵抽搐,这次不是因为病毒,而是因为恐惧。如果他们在佛山全市释放这种改良病毒...
“我需要更多证据,确凿的证据,才能向更高层报告。”我说,“你能回疾控中心继续工作吗?装作配合他们?”
小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您保证,如果事情败露,您会保护我的家人。”
“我保证。”
我们约定通过加密频道联系,然后分头离开。走出茶餐厅时,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我找了家网吧,包下一个单间,查看U盘里的内容。
视频片段显示,地下实验室的规模比我看到的更大,设备更先进。日志文件详细记录了不同病毒株的“行为调节效果”:G2.4-x1型导致“服从性增加15%”,G2.4-x2型导致“决策能力下降22%”。
最可怕的一份文件标题是:“NV-G2.4-x3:群体同步化初步测试”。内容描述了一种能在人际间传递特定行为模式的病毒变种,理论上可以使大规模人群对特定指令产生相似反应。
这不是普通的生物武器,这是意识控制工具。
我的新手机震动,收到一条信息:“你的血液样本结果异常,速回中心。小心。——刘主任”
刘主任知道我在调查?他是同谋还是想帮助我?
我决定冒险回应:“什么异常?”
“神经递质水平异常,病毒载量极高,但免疫反应被抑制。这不符合自然感染。有人在你体内植入了东西。”
植入?我突然想起王小姐使用的喷雾装置。那不只是传播病毒,可能还注入了追踪剂或其他物质。
“我需要保护。”我回复。
“来市疾控中心地下三层,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只有我能进入,相对安全。二十分钟后见。”
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但如果刘主任值得信任,那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他是同谋,那我就是自投罗网。
我决定去,但要做准备。在路边药店买了些常用药和急救用品,然后打车前往疾控中心。
从后门进入时,我发现安保异常严密,多了许多不认识的面孔。我压低帽檐,刷员工卡进入——令我惊讶的是,卡还能用。他们要么是还没来得及注销我的权限,要么是想引我出现。
地下三层通常用于处理最危险的病原体,进入需要多层授权。我通过前两道门禁,在第三道门前,刘主任亲自来接我。
“快进来。”他神色紧张,迅速关闭身后的防护门,“你的情况很糟,陈默。你不仅是感染者,还是携带者。”
他带我进入观察室,递给我一份报告:“你的血液中除了诺如病毒,还有一种纳米级生物装置。它在释放某种化学物质,调节你的神经活动。”
我看着电子显微镜图像,血液中确实有微小的、规则排列的颗粒。
“能清除吗?”
刘主任摇头:“它们已经遍布循环系统,常规方法无法清除。但好消息是,这些装置需要外部信号激活。只要不接收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它们应该保持休眠。”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们可能在任何时候激活这些装置,影响你的思维甚至行为。”刘主任叹气,“我知道你在调查新纪元。我也有怀疑,但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这次爆发,他们的手法太专业了,不像自然传播。”
“我有证据。”我拿出U盘,“但需要更多,足以让司法部门介入的证据。”
刘主任查看U盘内容时,脸色越来越苍白:“天啊,他们已经在进行第三阶段测试了...陈默,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明天下午,新纪元在佛山国际会展中心有一场发布会,宣布与市政府合作建立‘智慧健康社区’。我怀疑那是大规模测试的掩护。”
“我们需要现场证据,证明他们正在非法进行人体实验。”
“我有一个计划。”刘主任说,“我会作为疾控中心代表参加发布会。你伪装成我的助手,携带微型摄像机。我会想办法进入后台区域,寻找更多证据。”
“但如果我被认出来...”
“你会戴着防护口罩和眼镜,加上适当的伪装,应该能混过去。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会想到你敢公开出现。”
计划风险极大,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同意了。
刘主任帮我准备了伪装和装备,并给我注射了暂时抑制症状的药物。他告诉我,这种药只能维持几小时,之后症状可能会反弹。
“如果我们在现场被发现,”他严肃地说,“分开逃跑,保护证据优先。如果一方被捕,另一方继续调查。”
那一夜,我在四级实验室的隔离室中度过,反复研究U盘中的资料,试图找出新纪元的完整计划。凌晨时分,我发现了一份隐藏文件,标题是“普罗米修斯计划”。
文件内容让我彻骨生寒:
“目标:通过可控微生物载体,调节特定人群行为模式,实现社会稳定与秩序。
第一阶段:学校环境测试(已完成)
第二阶段:社区范围测试(进行中)
第三阶段:城市级实施(计划中)
最终阶段:全国范围部署(规划中)
预计效果:犯罪率下降40-60%,异议表达减少70-85%,生产效率提高20-30%...”
这不是科学,这是用生物学手段实施的社会控制。以健康和安全为名,剥夺人的自由意志。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几小时后,我将直面那些试图重塑人性的阴谋家。
我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摄像机,深吸一口气。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而这些人为人类带来枷锁。
今天,我要让真相见到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