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雪地里,盯着那只手臂,大脑一片空白。戒指是我和林月一起买的,去年她生日时,在一家手工银饰店。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LY”。
“这...这不是真的...”潇潇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叶尘抓住我的肩膀:“陈默,冷静。这不一定就是林月,戒指可能...”
“是她的戒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我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潇潇颤抖着问。
我看着那只手臂,它被整齐地切割于肘部以上,切口干净利落,没有血迹——低温已经冻结了一切。手臂被小心地摆放在雪地上,手掌向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待被牵起。
“先别动它。”叶尘还算冷静,“我们拍照,然后立刻报警。”
我拿出手机,手在颤抖,试了三次才成功解锁。拍了几张照片后,我注意到手臂周围的雪地上有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些弯曲的线条,像是用树枝或手指画的符号。
“这是什么?”叶尘也注意到了。
符号很抽象,像是一种扭曲的螺旋,中心有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但它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其中。
“我们离开这里。”叶尘拉着我和潇潇后退,“马上报警。”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响动——树枝折断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叶尘大喊,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
光束捕捉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树丛后。
“站住!”我冲了过去,完全忘记了恐惧。
“陈默!等等!”
我追着那个身影,在树林中狂奔。积雪拖慢了我的速度,树枝抽打在我脸上。那个身影跑得很快,但似乎故意保持一定距离,不让我完全跟丢。
追了大概两分钟,我冲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学校的旧操场,已经废弃多年,平时很少有人来。那个身影停在操场中央,背对着我。
“你是谁?”我喘着粗气,手电筒照向他。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人,帽子遮住了头。他缓缓转过身,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林月在哪里?”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我回头,什么也没有。再转回头时,他已经不见了。
“陈默!”叶尘和潇潇追了上来,“你看到他了?是谁?”
“没看清。”我环顾四周,废弃操场上只有我们三人和平整的积雪,“但他引我来这里。”
“为什么引我们来这里?”潇潇紧张地看着四周。
叶尘用手电筒扫视操场,光束停在了远处的单杠区。那里有东西——又一个雪堆,人形。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近。这次不是完整的雪尸,而是躯干部分,同样由不同人的肢体拼接而成,摆放在一个低矮的水泥台上。
“这越来越疯狂了。”叶尘喃喃道。
我看着那个躯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雪尸...它们像是在不同的地方展示不同的部分。”
“什么意思?”潇潇问。
“早上宿舍楼下是完整的一具,二号楼后是另一具,现在是躯干,树林里是手臂...如果这真的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干的,他们为什么要把肢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叶尘思考着:“除非...这不是随机的。每个地点都有意义。”
“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但也许我们可以找出规律,预测下一个地点...”
“然后抓到那个变态?”潇潇声音里带着希望。
我摇摇头:“或者找到林月的其他部分。”
这句话让气氛再次沉重。我们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旧操场。看到手臂和躯干后,他们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这次来了一位看起来职位更高的警官,他详细询问了我们发现的过程。
“你们说看到一个身影引你们来这里?”警官问道。
“是的,但他跑掉了。”我说。
“你能描述他的特征吗?”
我努力回忆:“深色羽绒服,帽子遮住了脸,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中等体型。跑得很快。”
警官记下这些,然后说:“我们会增派巡逻人员,但你们必须立刻回宿舍,不要再在外面走动。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可能有连环杀手在活动。”
“可是我们的室友林月失踪了,”潇潇急切地说,“那只手臂上的戒指是她的!”
警官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会把这一点纳入调查。但你们现在必须回去,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整栋楼异常安静,但许多窗户都亮着灯,显然没人能在这时候安心入睡。
我们筋疲力尽,但谁都没有睡意。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里拍摄的手臂照片,那枚银色戒指在闪光灯下反射着冷光。
“你们觉得...林月还活着吗?”潇潇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凌晨一点,叶尘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我想到了。”
“什么?”我问。
“那些地点。宿舍楼下,二号楼后,小树林,旧操场...如果把它们连起来呢?”
我打开电脑,调出校园地图,标记出这四个地点。当我把它们用线连接起来时,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这有什么意义吗?”潇潇问。
“不知道,但也许还有下一个地点。”叶尘指着地图,“如果这个模式继续,下一个地点应该在这个区域。”
他指出的区域是学校的实验楼,一栋比较老旧的五层建筑。
“实验楼?为什么会在那里?”我不解。
“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提前去那里...”
“你想去蹲守?”我看着他。
叶尘点点头:“如果这真的是有计划的,也许我们能抓到那个变态,或者至少找到更多线索。”
“太危险了。”潇潇说。
“但如果我们不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林月了。”我说。
我们争论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去实验楼查看。这次潇潇坚持要一起去,我们三人再次出发。
雪终于小了,变成了零星的雪花。夜空中的云层裂开缝隙,露出苍白的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的光,让整个校园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实验楼周围一片漆黑,楼内没有灯光。我们绕到楼后,发现一扇地下室的窗户半开着,积雪被推到一边。
“有人进去过。”叶尘低声说。
我们从窗户爬进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家具,灰尘味混合着霉味。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空间。
地下室里没有什么异常,但我们发现了一道向下的楼梯,通往更深的底层。
“
“不知道,可能是储藏室或者以前的防空洞。”叶尘说。
楼梯很窄,我们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然而,房间中央却有一块地方被清理得很干净,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和我们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个扭曲螺旋符号一样,但更大,更精细。
符号周围摆放着一些物品:几支燃尽的蜡烛,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工具。
“这是什么邪教祭坛吗?”潇潇声音发颤。
我走近那个符号,注意到地板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血迹。
“我们得离开这里。”叶尘拉着我们。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声音——从我们来的方向,地下室的入口处,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我低声说。
我们关掉手电,躲在堆放的杂物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手电光束扫过房间,两个人走了进来。当他们转过来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中一个是林月。
她还活着,看起来没有受伤,但眼神空洞,表情呆滞。而另一个人,竟然是学校的历史教授,王老师。他是个温和的中年人,深受学生喜爱,经常在课外时间组织读书会。
“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王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与平时讲课时的温和截然不同,冰冷而疏离。
林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祭品已经准备好了,”王老师继续说,“当月亮完全被云层遮住时,仪式就可以完成。雪会洗净一切,掩盖所有痕迹。”
“其他人不会发现吗?”林月问,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被催眠了。
“大雪会持续到明天,等雪停时,一切都会消失。他们会以为那些失踪的人只是离开了这座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脏狂跳。叶尘紧紧按住我的手臂,示意我保持安静。
王老师开始在地板上的符号周围摆放一些物品,林月则站在一旁,像个人偶一样等待着。我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另一枚戒指,和戴在她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等等,”我小声对叶尘说,“那只手臂上的戒指...”
“可能是另一枚,或者她有两枚一样的。”
这时,王老师开始吟唱一些我听不懂的词句,声音低沉而有节奏。随着他的吟唱,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进一步下降,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
“就是现在。”叶尘突然冲了出去。
“王老师!你在做什么?”
王老师转过身,看到我们,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啊,你们找到了这里。”他说,“我本来希望不必牵连更多人。”
“林月,你没事吧?”潇潇跑向林月。
林月看着潇潇,眼神逐渐聚焦:“潇潇?你们怎么...”
“你被控制了,”叶尘盯着王老师,“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看到了真相。”王老师说,“这个世界需要净化,需要回归本源。雪是最纯洁的元素,能洗净人类的污秽。”
“那些雪尸是怎么回事?”我问。
“那不是尸体,是仪式的一部分。”王老师平静地说,“那些肢体来自志愿者,他们自愿献出自己的一部分,以完成这个伟大的仪式。”
“自愿?”我难以置信,“你把肢解人体称为自愿?”
“当你们理解了这个仪式的意义,就会明白。”王老师举起手中的一个金属物品,形状奇特,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刀具。
“林月,过来!”我对林月喊道。
林月看了看王老师,又看了看我们,表情痛苦:“我...我不知道...”
“仪式必须完成,”王老师说,“雪祭已经开始,无法中断。当午夜钟声响起,一切都会改变。”
我看了一眼手机,11点55分。
“什么会改变?”叶尘问。
“新的时代会来临。”王老师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一个纯净的时代,没有罪恶,没有痛苦。”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更多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脸隐藏在兜帽下。其中一个人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人体器官,被精心保存,在低温下保持着新鲜。
我感到一阵恶心。这些不是模型,是真实的人体组织。
“最后的祭品。”王老师说。
“你们疯了吗?”潇潇喊道,“这是谋杀!”
“不,这是升华。”王老师纠正道,“他们将成为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黑袍人开始围着符号站立,形成一个圆圈。王老师示意林月加入他们。
“林月,不要!”我喊道。
林月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我不...”
她的话被打断了。一个黑袍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入圆圈。王老师开始更急促地吟唱,其他黑袍人跟着应和。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叶尘说。
我们冲向圆圈,但被两个黑袍人拦住。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轻易就把我们推开。
王老师举起了仪式刀,对准了林月。
“以雪之名,以纯净之名...”
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间,一声巨响从入口处传来。警察冲了进来,手持武器。
“所有人不许动!”
混乱爆发了。黑袍人试图反抗,但很快被制服。王老师被按倒在地,仪式刀被打落。
一个警察扶起林月,她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你们没事吧?”一个女警问我们。
我们点头,说不出话来。
警察在现场收集证据,那些人体组织被小心地装进证物袋。王老师和黑袍人被带走。
走出实验楼时,雪已经停了。月亮完全从云层后露出,照在洁白的雪地上,世界一片寂静。
林月被送往医院检查。在救护车上,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被控制了。”
“那些雪尸...”她颤抖着说,“他们计划用我作为最后一个祭品,完成仪式。我的手臂...那不是我,是他们用蜡和硅胶制作的复制品,戒指也是仿制品,为了吸引注意,引向实验楼。”
“为什么选择你?”潇潇问。
“因为我的生日,”林月低声说,“农历十二月初五,他们说这一天有特殊意义。”
我想起了今天的农历日期,正是十二月初五。而那些“宜”与“忌”的内容,突然显得阴森起来——祭祀、破土、启攒...
几天后,我们得知了更多信息。王老师是一个古老邪教的成员,这个邪教崇拜冰雪与纯净,认为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净化世界。他们选择在这场二十年一遇的大雪中举行仪式,使用人体肢体作为祭品——这些肢体确实来自“志愿者”,也就是邪教的其他成员,他们认为献出肢体是一种荣耀。
林月因为生辰日期符合要求,被选中作为仪式核心。他们用药物和心理控制影响了她,让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参与了前期准备。
雪停了,校园逐渐恢复正常。但那个冬天,没人再敢在雪夜独自外出。每当大雪纷飞,我总会想起那些雪尸,想起那个差点完成的仪式,想起在月光下反射幽蓝光芒的雪地。
林月康复后转学了,她说无法再留在这个地方。我们保持联系,但话题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冬天。
有时候,深夜醒来,我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在月光下,雪地里的阴影有时会形成奇怪的形状,像是肢体,像是符号,像是等待完成的仪式。
然后我会打开灯,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