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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7章 第269天 铸剑(3)
    龙门之巅,晨光初露。

    我握着那把已归鞘的“承影”,站在被七星剑光封镇的坑洞前。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焦黑的土壤、碎裂的石板、以及上百把重新插回地面的古剑,它们围成一圈,剑尖微微内倾,仿佛在守护中央那把已沉寂的“承影”。

    剑鞘上的鎏金牡丹纹已完全褪色,变回普通的木刻痕迹。剑本身的重量也轻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

    “它真的死了吗?”小林小心翼翼地问,不敢靠近剑冢。

    “剑灵散了。”周馆长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坑洞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但不代表‘承影’失去了力量。陈家的铸剑术本就通灵,这把剑经此一役,已与洛阳地脉融为一体。它现在是一件真正的‘镇物’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心中五味杂陈。十年心血,换来一夜辉煌,然后归于沉寂。这值得吗?

    远处传来人声,真正的警察和文物局工作人员赶到了。周馆长起身去交涉,小林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看我,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我独自留在剑冢边缘,盘腿坐下,将剑横放膝上。

    闭上眼睛,昨夜的一切在脑海中重现——剑光冲天,蛟魂咆哮,曾祖父的残影,还有那些从坑洞中涌出的千年怨魂。洛阳城下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张慕远和他背后的人,又知道多少?

    “陈师傅。”

    我睁开眼,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道士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他约莫五十岁,面白无须,眼神清澈如古井,背负一柄用布包裹的长剑。

    “贫道龙门派玄真,奉师命前来查看昨夜异象。”道士微微躬身,“昨夜七星降世,光耀洛阳,可是与施主手中这把剑有关?”

    我没有隐瞒:“是它镇住了地下的东西。”

    玄真道长目光落在“承影”上,眉头微皱:“此剑煞气与灵气交织,似有百年沉冤未解。施主可是陈家后人?”

    “我是。”

    “那就对了。”玄真道长轻叹,“一百二十年前,令曾祖父陈清远曾上龙门山,求见当时的掌门,欲借龙门地气铸剑。掌门允了,却不知他要铸的是‘承影’这种逆天之物。”

    “逆天?”

    “剑通阴阳,已是僭越;剑镇地脉,更是干涉天地运行。”玄真道长席地而坐,“令曾祖父铸成‘承影’后,本该按约将剑封于龙门禁地,但他却私自携剑下山,说要完成未竟之事。后来就传出他失踪的消息。”

    这段往事连祖父都未曾提及。我急切问道:“道长可知他曾祖父下山后发生了什么?”

    “掌门只说,陈清远走前留了一句话:‘洛阳将有大劫,唯承影可解。’”玄真道长看向坑洞,“现在想来,他说的劫,应该就是昨夜那蛟魂。但他为何不直接将剑封于此处,而是携剑入世?”

    我想起昨夜那黑影自称曾祖父,却又被怨魂侵蚀的模样:“他可能想用更彻底的方法解决问题,却反被怨魂所困。”

    “或许吧。”玄真道长起身,“施主,此剑既已完成使命,可否交由龙门派保管?它已与地脉相连,留在龙门最为妥当。”

    我握紧剑鞘,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十年心血,岂能轻易予人?

    “陈师傅不必现在就做决定。”玄真道长似乎看出我的犹豫,“三日后是重阳,龙门派将启‘镇山大典’。届时若施主愿携剑观礼,或能更明白此剑的归宿。”

    他递过一张请柬,纸质古朴,上绘龙门山水。

    “我会考虑的。”我接过请柬。

    玄真道长转身离去,步履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这身法,绝非普通道士。

    周馆长交涉完毕,带着一脸疲惫回来:“暂时没问题了,但需要你配合做笔录。另外”他压低声音,“张慕远的人刚才也来了,在警戒线外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周叔,龙门派的玄真道长,你了解吗?”

    周馆长一愣:“龙门派?那不是传说吗?龙门山是有几个道观,但都是旅游景点,哪有什么真正的龙门派等等,你见到谁了?”

    “一个自称玄真的道士,说奉师命来查看异象,还邀请我三日后参加什么‘镇山大典’。”

    周馆长脸色变得古怪:“如果真是龙门派的道人那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民间传说,龙门派自唐代起就隐于世外,守护洛阳龙脉。他们几乎从不现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洛阳真的面临大劫。”周馆长看向坑洞,“昨夜那蛟魂,恐怕只是开始。”

    回到铸剑坊已是中午。一夜之间,坊内仿佛老了十年——墙壁出现裂纹,工具锈迹斑斑,连院中那棵百年槐树都枯黄了一半。

    “地气被抽走了。”周馆长环顾四周,“‘承影’昨夜借走了这片区域的所有灵气,镇压蛟魂。这里已成废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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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帮着我收拾重要物品:祖传的铸剑图谱、几件未完成的剑胚、还有一些稀有的陨铁材料。至于那些普通工具,只能留在这里了。

    “陈师傅,你以后怎么办?”小林问。

    我看着空空荡荡的铸剑坊,心中也一片茫然。三十八年的人生,除了铸剑,我还会什么?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周馆长说,“我在老城有间空置的院子,虽然旧了些,但还算清净。你可以暂时住那里。”

    我没有拒绝。现在的我确实无处可去。

    正要离开时,门被推开了。

    来者是个陌生女子,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穿着深色风衣,手中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她的眼神锐利,扫过铸剑室时如同在勘查现场。

    “陈默先生?”她声音清冷,“我是国家特殊文化遗产保护局的专员,秦雨。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周馆长上前一步:“秦专员,我们刚和警方、文物局都谈过了,所有材料已经提交”

    “我不是为昨夜的事来的。”秦雨打断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剑上,“我是为‘承影’而来。陈先生,这把剑的来历,你清楚吗?”

    “陈家祖传,我花了十年完成。”我简短回答。

    “只是这样?”秦雨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根据我们的记录,‘承影’最早出现在唐代天宝年间,当时的持有者是剑圣裴旻。安史之乱时,裴旻携此剑战死睢阳,剑不知所踪。直到北宋年间,才重新出现在洛阳陈家。”

    她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你曾祖父陈清远光绪年间的户籍档案,上面记载他的职业是‘铁匠’,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擅古法,通阴阳’。陈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沉默。祖父确实说过,陈家铸剑术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一种传承。

    “直说吧,秦专员。”周馆长挡在我身前,“你们想怎么样?”

    “国家正在组建‘特殊文物管理司’,专门处理这类有特殊性质的文物。”秦雨合上手提箱,“‘承影’昨夜展现的能力,已经超出普通文物的范畴。我们希望陈先生能配合研究,必要时,需要将剑交由专业机构保管。”

    “如果我不配合呢?”

    秦雨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陈先生,你不是第一个与‘承影’产生共鸣的陈家后人。根据我们的档案,过去三百年里,陈家至少有七人因这把剑而失踪或死亡。包括你的曾祖父陈清远,还有你的父亲,陈静山。”

    我如遭雷击:“我父亲是病逝的。”

    “官方记录是这样。”秦雨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一个类似古墓的洞口前,手中握着的正是“承影”的剑胚,“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他是在探索一处古墓时突然昏迷,送医三天后去世。昏迷前,他反复说着一句话:‘剑要成了,剑要成了’。”

    照片上的父亲,眼神狂热,与我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匠人判若两人。

    “你们一直监视我家?”我声音发冷。

    “保护性观察。”秦雨纠正道,“从你祖父开始,陈家就在我们的名单上。但你父亲出事后,你表现得完全像个普通匠人,所以我们降低了关注级别。直到昨夜龙门异象震惊了整个系统。”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陈先生,我理解这把剑对你的意义。但你要明白,‘承影’不是普通的剑,它是钥匙,能打开一些不该打开的东西。昨夜你镇住了蛟魂,但洛阳地下,不止有蛟魂。”

    “张慕远也这么说。”

    “张慕远背后是‘寻龙会’。”秦雨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厌恶,“一个跨国文物走私组织,专门寻找并贩卖有特殊功能的古物。他们相信集齐七件‘镇国器’,就能掌控某种超自然力量。‘承影’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之一。”

    周馆长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张慕远那么执着”

    “陈先生,你现在很危险。”秦雨认真地说,“寻龙会、龙门派,还有我们多方势力都盯着这把剑。而你,是唯一能完全驾驭它的人。这意味着,你也是所有人的目标。”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鞘古朴,毫不起眼。谁能想到,这样一把剑,竟牵动如此多的恩怨纠葛。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秦雨想了想,点头:“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另外”她递过一个黑色装置,形如怀表,“这是紧急定位器,如果遇到危险,按下它,我们的人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她离开后,铸剑坊再次陷入寂静。

    周馆长长叹一声:“小默,也许秦专员说得对,这把剑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抱在怀中。

    当夜,我搬进了周馆长位于老城区的院子。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院中有口古井,井水清澈。我将“承影”悬于正堂,一如在铸剑坊中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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