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夜渐深，拨弄火堆的那只手，粗壮又干枯。

    老人一手杵着下巴，一手翻动火堆。

    那身盔甲将除眼睛外的一切覆盖，密不透风。

    我一言不发，呆呆看着时大时小的火焰。

    恍惚中，身旁之人形象快速立体高大起来。

    “大尉？”不知沉默了多久，我回过神来，察觉到对面老人的身份，试探性呼喊了一声。

    “是我。”他点头。

    “……”我愣住了。没准备，完全没准备。

    我开始努力回想自己的每一句话，该说的不该说的。

    真的，有些话，明知道不该说出口，嘴巴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喷涌出来。我不确定自己和大尉聊了多久，从ace到霜星，从罗德岛到整合运动，从头脑发烫到全身哆嗦。

    讲到现在，我忽然发现和自己聊天的人是传说中那个博卓卡斯替，是大佬。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跑来告诉我那些往事。博卓卡斯替的目光有时落在眼前的火堆里，有时看着无限远处。

    好在大尉没有静默太久。

    “严格意义上，我们并非，陌生人。”博卓卡斯替：“我记得你，在卡兹戴尔，战场上，我们已经，用最激烈，的方式，交谈了，好几百回。”

    “——”我沉默地看着大尉。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我可能要令他失望了。

    “你们口中的那个人，可能并不是我。”我语气僵硬。

    巴别塔的恶灵，罗德岛的博士，矿石病学者，天灾专家……这些沉重的牌匾无法挂在脆弱的我身上。

    “你失忆的事，我，略有耳闻。”博卓卡斯替：“失去的东西，终究可以，找回来。”

    “重点，在于，你自己。”

    “——”

    我没反应，显然不能明白。但大尉也不执着，马上就把话题牵回：“我该，怎么叫你？”

    “我听说，你，让塔露拉他们，叫你，大学生。”

    “是的。”我点头：“大学生，只是大学生。”

    说完我沉重的叹了口气。

    真怪，明明我不止一次让其他人这样称呼我，现在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

    25

    叶莲娜的故事还有后续。

    从罗德岛逃出来后，叶莲娜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几乎到处求人，把曾经和罗德岛有过合作的组织都求了遍。

    遗憾的是，罗德岛各种失控行为，加之自身强大实力，令许多组织心有余力不足。

    另一方面，在罗德岛里，被所有人呵护着成长的霜星是个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残酷的命运把保护她的蜜罐摔碎了。

    因为源石技艺觉醒时发生的“意外”，罗德岛的众人几乎不约而同避免她使用力量。

    他们太过温柔，以至于从未想过，要训练一个源石技艺不可控的孩子。

    “那是因为，使用源石技艺，会导致，她自身，失控，生命力流逝。”

    “就像现在？”我问。

    “就像现在，她，太勉强自己，以至于，无法控制，周身的温度。”大尉静静地说：“她已经无法感受到，温度……有些事，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啊……”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沉重到我的心跳都慢下去了。

    “我，对不起，叶莲娜。”沉默了一会，大尉才继续说。

    他的声音像一张皱巴巴的干草纸，上面嵌满遗憾。

    “温迪戈之间，都有联系……格罗瓦兹尔，已经不在。”

    “他离家时，我无法理解。他死去时，我悔恨不已……可我，总是，踏入同一条河流，我将对自己，的愤怒，倾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我是个，懦夫。”

    “我不配，被他们，叫爸爸。”

    “——”

    我一震。

    人总是会下意识为自己和他人留一点希望，好欺骗自己让日子得过且过。就像我成为家里蹲后，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正在学习各种稀奇古怪的技能，好不被失望的窘迫淹没。

    在我看来这种他人眼中无所事事的日子根本不算什么，反正只要过得去即可，我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很低。

    别人赚大钱又怎样，考上好学校好单位又怎样，过得好与不好都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地，故事直接结束。

    啪唧，bad ending糊在脸上，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为什么要告诉我？”

    “原因有，很多。归根结底，只是我，想要倾诉。”大尉爽朗一笑。

    话已讲完。

    博卓卡斯替转身离开，我却看着眼前的篝火，久久无法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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