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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大学生与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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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卫局出牌了,于是我连夜得到了一段录音。

    “这里是下城区潜伏小队,代号‘灰烬’。”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裹挟着巫术编码特有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细微噪音。

    “讯息已通过e0-9巫术编码加密,将在播放结束后自动销毁。”

    短暂的停顿——

    “我们确认,龙门守军于昨日黄昏开始,针对下城区东南片区实施‘非公开清理行动’。”

    “目标并非武装感染者,而是下城区感染者难民、老弱与未成年人组成的后方迁徙队伍……或许还含有少数普通人。”

    声音微妙地瑟缩了一下。

    “人数目测在三百以上,可确认未成年个体不少于五十人。”

    “近卫局未直接接触目标,而是通过下城区巡逻广播散布谣言,称该区域发生‘新型高危源石污染泄露事故’,要求任何人不得接近。”

    “我们尝试靠近,但被巡逻队以‘防疫条例’为由强制驱离。他们援引‘特别防疫条例’,拒绝任何人进入,包括……试图给孩子送水的居民。”

    滋滋的电流杂音变得明显,像是信号在痛苦地扭动。

    那个被加密扭曲的声音,隔着失真的电磁波,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大学生……不是隔离。”

    “只是一场清剿。”

    “城区内的水源已被提前切断,地表管线残留污染,不可饮用。”

    “生活垃圾堆放点已被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员彻底翻检过……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哪怕一点点食物残渣,都被清除带走。”

    通讯另一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被强行压下去的哽咽:

    “已经有人出现脱水症状,有人尝试求救,但守军只是在外围加高了封锁墙,并重复‘污染警告’。”

    “这不是下城区感染者的灾难,而是我们的浩劫。”

    通讯戛然而止。

    加密讯号焚毁的余音,化作一段尖锐的、长达十秒的空白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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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讯的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房间的空气,然后啪地一声,断绝了。

    如果说,20年前版本的龙门平民区,可以用阳光、草丛、沙土、跟秘密基地的气味去概括构成。

    那么,这一切都是老旧的过去。

    在科西切阴影的漫长渗透与操弄下,龙门如同一株被强行嫁接的异木,在乌萨斯的寒流与大炎的余温之间,畸形地挣扎成一座“独立”的城邦。

    新龙门在全泰拉的期待下,焦躁抑郁地想要摆脱旧时代的各式遗物——那些低矮的棚户、错综的窄巷、以及巷子里缓慢流淌的人情与生计,但节奏仍是绝望的蜗行牛步。

    于是,呈现在世人眼前的“大炎龙门”,便成了这样一座矛盾的巨兽:

    作为泰拉升学压力最重,建筑密度最高,人口最拥塞,物价指数最骇人,失踪人口最多的移动城市。

    在这样的城市里,“生存”本身,对感染者而言,便是一场无休止的“自我规训”。

    学会低头,学会缩紧肩膀,学会将愤怒与不甘磨成温顺的粉末,咽进喉咙深处。学会在每一次歧视的目光、每一次无端的检查、每一次资源的克扣中,不断妥协,不断退让,直至将自己打磨成这个庞大而冷漠的社会机器中,一颗沉默的、不被注意的、但勉强能被承认的“合格”零件。

    物资,水源都被切断了?

    没有关系。忍耐吧,伏罪吧,安静地待在划定的角落里,直到老爷们的气消了,直到“上头”觉得这片区域重新“干净”了,安全了。

    多年以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像野草,被火烧过一茬,便在灰烬与等待中,沉默地酝酿下一次卑微的萌芽。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但,这一次呢?

    在这死亡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的漫长寒夜里,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缓缓浮现在每一个干渴喉咙的深处,浮现在每一双因绝望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

    因为某人到来了。

    因为那个自称感染者独立城市负责人,代号大学生的人,带着一支不再沉默、不再妥协、高喊着要“解放所有感染者”的队伍,到来了。

    这便是他们所有感染者的罪。

    他们的到来本身,他们那套关于“尊严”与“未来”的“危险”说辞,就成了此地所有感染者原罪的最新注脚,成了催生这场“净化”的暴风眼。

    那么,事到如今——

    蜷缩在断水绝粮的绝境里,听着围墙外循环播放的“污染”谎言,感受生命力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漏走的你们……

    还在渴望被拯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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