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好痛苦。
好恐怖。
为了在千万种可能中打出“happy ending”，我们总是必须付出某些代价。时间、财富、人生，或者是爱，或者是情感。有时候，代价是以上全部的集合，也就是性命。
不，也许必须付出更重要的“某些事物”。
某种无法命名、一旦失去连“失去”本身都会被遗忘的东西。
凯文亲身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他大叫了一声，但喉咙却什么真正的声音也发将不出。
接下来凯文两眼发白，脑子里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砰！砰！轰！远处传来风声和雷鸣，以及若有若无的源石蔓延的窸窣声。
在这片嘈杂混乱的空间中，从遥远的那一头，传来了某些声音。
“尚未……确认……移动……”
那是在说什么？他听不太清楚。
“观测……时间线的移动……误差……”
不过就算听得清楚，他也没有拥有理解含义的能力。
“辛苦了，阿丽娜……麻烦你……动一动……”
只有这句话，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混乱，尚且在凯文残存的理解范围之内。那语气……是大学生吗？但又有些不同。
逐渐扩大的薄雾。从遥远的那一头，传来了某个声音。
温柔的。熟悉的。
是敌人吗？还是同样停留于这片诡异时空中的、其它迷途之人？
尽管不明白即将面对的危险，凯文还是习惯性地挡在了大学生身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握紧了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刀柄，肌肉绷紧，做好了迎战未知的、任何形态危险的准备。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恶灵”，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低语，轻声说道：
“假如天灾发生时，天空中落下的不是源石晶簇，而是软绵绵的云朵。”
话音刚落——
不断从虚无中析出、飘洒的源石晶簇，真的在一种诡异力量作用下，于半空中完全停滞。
紧接着，它们下坠的形态开始扭曲、软化、失去棱角与实质。当它们最终触碰到感知中“地面”时，已化作纷纷扬扬的、只带来清凉湿润的轻盈水雾。
“没有感觉到疼痛……？”凯文愣住了，伸手去接。
落在掌心规则的半透明六棱薄片，呈现极其精美的团，似乎每一片都各不相同。
宛如王庭遥远记录中，这片大地初生时，从天而降的纯粹的初雪。
“我想看到花海倒灌，涌出卡兹戴尔的断崖和山谷，直到开满大地的那一天。”
凯文感到脚下一阵奇异的酥麻与温热。
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自己靴边龟裂的、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的贫瘠地面，一点柔和的白色悄然破土而出。
一朵花。
以这朵花为中心，更多的白色光点如同被唤醒的星火，接连不断地从裂缝中、从碎石间、甚至从凝固的血迹旁涌现！一片，两片，十片，百片……转瞬间，纯净无瑕的白色花朵如同汹涌的无声浪潮，以凯文脚下为起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地狱变成了乐园。
无数花朵漫过焦土，攀上断壁，缠绕着锈蚀的管道，轻柔地覆盖了那些散落的武器残骸。馥郁而清冷的芬芳，强势地驱散了硝烟与血腥。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白色花海急速吞没、覆盖、转化。
凯文呆立在原地，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极大，看着这片瞬间改换天地的花之怒涛，看着它们温柔却不可阻挡地涌向视野的尽头，涌向他身后所要保护的人，涌向整个昏暗破败的下城区，仿佛要将一切伤痛与残酷，都暂时掩埋在这片纯粹而磅礴的白色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花瓣散落，看似生命力用尽。
“唔!”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楚的闷哼，打破了花海带来的片刻宁静。
眼前，被花瓣包裹的暗杀者，像是被源石意志排斥一般，猛地从她自己源石技艺所制造的、用于隐匿的薄雾中被无情地“丢弃”了出来！
“殿下……”
她痛得大吼，单膝砰然坠地，试图反抓博士的手臂，博士的手却瞬间松脱离开。
也许并非如此。
而是二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同一个能够彼此触及的空间层面。仿佛隔着毛玻璃观看，看似相邻，实则遥不可及。
寂静，只有从暗杀者身上不断生长出来的源石蔓延的窸窣声。
那些前一秒还是温柔花瓣的“造物”，在眨眼的一秒间，形态崩塌，再度变回了冰冷、坚硬、充满侵蚀性的源石本身。转瞬间，暗杀者便被活生生地禁锢、包裹在自己失控力量催生出的源石躯壳中。她疯狂挣扎，却只是让那些晶体生长得更加迅速、更加牢固，直至彻底僵化。
即便如此，凯文仍能凭借某种敏锐的感知，清晰听见那厚重源石外壳下，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心跳。
厉害。
见证这一切，凯文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到这时，随着那改天换地的伟力逐渐平息，随着幻境般的花海在现实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后缓缓淡去，凯文似乎才从极致的震撼中，触摸到一丝真相的轮廓。
“这也是源石的一种应用方式吗？”他低声问。
“算是吧。”超级可怕的恶灵在凯文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虚弱的颤抖从他手心传来，“因为一些意外，我已经忘记了源石最初的用法，这招是我从特蕾西娅身上新习得的……哈哈……”
熟悉的尬笑。
凯文下意识想要搀扶他，但同样的，也扑了个空。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
倒向这片大地。
“这样就好……”他笑着说，对着虚空，也像是对着凯文，“一昧重复来时的路，搞不好也只能重复悲剧。”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凯文身上。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语毕，漆黑的身影与那片残存的白，一同没入现实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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