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每个人都必须知道他在为什么奋斗。”这显然又是谁说过的话。至少是阿丽娜曾经从她的哪本书上读给我和塔露拉听的。
我不记得是哪本，她身边总有那么多书。
有些是从废弃村庄捡来的，有些是交换物资时换到的，边缘卷曲，纸张粗糙。塔露拉经常从厚重的计划文件下，摸出一本满是陌生字符、不明所以的故事集或人物小传。
我们都知道，阿丽娜肯定也看不懂上面所有的字。
“我可以问你，一边学一边读呗。”她总是笑着说。
好像我是什么人形自走翻译器。
哎，我突然希望我是。
医务兵起初不想让太多人进入阿丽娜的病房，如果那间仅能遮风、陈设着简陋担架和几个药箱的棚屋也能算病房的话。
但这种坚持很快便宣布解除，“大家可以再最后再送一送阿丽娜老师”，他摘下口罩这么说。
走廊上寂静了好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许多人的悲伤终于找到了一个被允许的出口，低泣和压抑的抽噎如同冻原下的暗流。
某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塔露拉流着眼泪瘫倒在地，像个破碎的瓷瓶，把脸深埋进掌心。
我看着她，慢慢眨了眨眼睛，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人。
我只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背挺得笔直，坚定地告诉所有人没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敢停下来，迅速安排了很多事。我先找干事比较利索的几个本地人操持葬礼，重点是感染者尸体的无害化处理。然后，我又抄送了一份内部可疑人员名单通过系统发送给各个单位小队队长。我让他们转告这些人，希望他们能在我重要友人葬礼之前做出决定，是坦白并留下还是永远离开。
“如果他们不承认呢？”
“那就送他们去见阿丽娜吧。”我听见自己说。
冷冰冰的声音，老练而深沉。
我真希望一向温柔的阿丽娜能因此气得从床上蹦起来打我。
但她不能。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最难熬的。现在只剩下她的遗物需要我亲自整理。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些重要信件和人事记录，还有几条她负责维护的后勤补给路线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安全点和可能的危险。
三天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但记忆始终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黑纱。
不要误会，我仍然能记得文件上每一个小数点。
我只是、只是有些恍惚。仿佛灵魂的一部分飘在空中，冷静地俯视着下面那个高效运转的、名为“整合运动大学生”的躯壳。
这种恍惚，一直持续到我在她葬礼上开口讲话。
“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假装它并不存在，尽管这是生命的最原始、最强烈的动机之一。”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飘荡在沉默的人群上空。
我把双手插进兜里——
“我们其中一些人，一生都在与死亡抗争。因而他们有足够时间认识死亡，他们得以活得更努力、更执着、更壮烈。”
——然后又把它们拿出来。
“有些人却要等到它真正逼近时，才意识到它的反义词有多美好。另一些人则深受其扰，在它到来之前，就早早坐进等候室，认可了命运写给他们的结局。”
风卷起地面的尘土，掠过一张张苍白的脸。
葬礼来了三百多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声称或多或少受过阿丽娜的帮助。在我们进驻下城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她不知道又默默做了多少好人好事。
到处都是无法抑制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我却没有哭。
“我和大家一样，我害怕死亡，但我更害怕它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我对死亡最大的恐惧，在于它与我们擦肩而过时，留下我独自一人。”
“……大学生。”
一直注视着我的凯文小声低语道，我抽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凯文眼含泪水，嗓子干得就像几天来都无法呼吸。
我向虚空中的某人交换了眼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深深吐了口气。
是的，就在这个时候。
“死亡很可怕，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等待死亡的人，也不愿意看到你们任何人，变成那样的人。”
“所以——”
“我决定带领大家，以武力彻底攻占龙门。”
“我们整合运动每一个人，在这片大地上都将不再祈求，不再等待，不再妥协。”
“我们会不断继续战斗，活得比以往更努力、更执着、更壮烈。我们会将这座城市重塑——重塑为感染者和普通人拥有同等权力的移动城市！”
“一个不再需要有人像阿丽娜这样，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而燃尽自己的地方！”
日后若是由书写历史，导致战争的因素简直不胜枚举。
可聪明的政治家永远会把握最恰当的时机，煽动所有人的情绪。
——就是这个时候，不会有更好的时机全面进攻了。
喜欢重生：我是整合运动大学生请大家收藏：重生：我是整合运动大学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重生：我是整合运动大学生请大家收藏：重生：我是整合运动大学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