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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突然站了起来，气势凶猛到让大学生顿时倒抽一口气。
是了，大学生其实是个对亲友很温柔的人来着。
“你的禁闭暂未解除，没有资格发言。就算有问题，也要由大家讨论后再决定。”
相对淡漠的语调，可塔露拉的感情却很明显起了波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讨人厌的大人了，明明她也才三十几岁来着。
“最讨厌你了！”
梅菲斯特几乎没有和塔露拉辩驳，没说几句话便跑了出去。塔露拉看得出来，他脚下是满地的深邃沉重的愤怒、遗憾与悔恨，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多年前自己离开龙门的时候。
没人说话了。
屋里的人大眼瞪着小眼看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看着你。
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阿丽娜站起来，“我们先散会。”
她总是那么勇敢。
塔露拉悄悄垂下眼帘。
于是这次会议很自然的就这样不欢而散。
整合运动的大家伙在此刻终于拾起了丢失已久的纪律性，一个个表情严肃默默散去。
其中有几个萨卡兹大老粗起身时不小心踩碎了地板，惊恐之下失去平衡，又拼命着不想倒下发出声音，整个人扭曲成一幅活体《呐喊》。眼看他即将连人带桌椅压成面粉，旁边几位卧龙凤雏反应极快——说时迟那时快，四人疾风带着闪电，将他以“黑人抬棺”之姿稳稳端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于是一整天，塔露拉低着头，吃饭，处理文件，吃饭，训练。
训练。
泰拉也静音了。
明明已经开春，但训练场的积雪似乎怎么都不会化。
脚底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炮弹般的炽烈流火，自她脚前猛然窜起，如地狱绽开的裂口，瞬间犁出十几道焦黑的深沟，熔岩般的火光在其中奔腾咆哮。
“怎么回事？”
年轻的预备役士兵被吓到就要抽刀，却被旁边的老兵猛地敲了一脑袋瓜子。
一个人影，站在地狱的裂口上，丝毫不畏惧那火的燃烧。
破碎的火焰炸了出去，成了貌似无序但杀气腾腾的冲锋阵型。
那火，就像暴风。
裹挟着愤怒的火风暴。
年轻的士兵想起来。上战场的时候，死去的同胞告诉他，每个感染者在患病的那天就变成了战士。而每个战士都得和自己内心的魔鬼战斗。
风逆流，吹散了长恨。
雪燃火，浇灭了乡愁。
人影越来越清晰。
冰冷的白雪之中，确实夹杂着热度，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声音。
哑然。哑然之是爆炸。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塔露拉在燃烧，士兵们都愣了一下，接着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大喊：“好！”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喝彩声如野火燎原，顷刻间席卷全场。
整合运动终于离开了冻原，但有更多人永远留在了那里，活下来的人要比以往更加认真。
“呼……但这并不是你把雪怪小队按照大学生要求、辛苦搭建的模拟地形全烧坏的理由。”
深夜，看着塔露拉一边呻吟一边躺在宿舍床板上，阿丽娜叹了口气。
“……是我不好。”塔露拉的表情像哭又像笑，“但霜星已经拿着乌萨斯弯刀追了我十几个街区，你上次送我的袖套都冻碎了……就绣了我名字的那个。”
“哦。”阿丽娜，冷漠。
塔露拉没招了，只好默默给自己翻了个面，一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宽慰。
沉默中，源石灯的光跳了两下，然后熄灭，只剩下从窗外射进来的清冷月光。然后，一床温暖的被褥轻轻覆在塔露拉身上，带着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
“其实……我一直跟你说过的，我那个妹妹……算是炎国皇室的旁支吧……”
塔露拉面对着墙壁，试图缓和气氛，“所以我、我……我之前一直没和别人细说，其实我是……”
“其实你是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大小姐。”阿丽娜接话。
“不是。”塔露拉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早在冻原，整个游击队就都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也就是你自己以为不说别人就都不知道。”
“啊？”塔露拉完全惊呆了。
阿丽娜开始输出了：“哪个平民家的女孩子会整天穿着棉布丝绸上蹿下跳，随身带着工艺精良的长剑？农活一样也不会干就算了，连给自己缝个补丁都能戳自己手指一百个针孔。还有就是，你忘啦？自从你上次说要‘协助’厨房结果引发小规模爆炸后，厨师长现在见到你都绕道走。”
她缓了口气，“其实大学生加入我们的时候，我还松了口气，毕竟你俩看起来完全是一路人。”
“什么人？我和他？”
塔露拉头皮发麻，还是硬生生把“那个连一个医疗箱都提不动的战五渣”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但阿丽娜还是没有没有放过她：“什么生活常识都没有，觉得世界整天都是真善美冒小花的贵族大小姐大少爷。”
她说着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你，我们走不出冻原。没有大学生，我们之中大部分都会死在切尔诺伯格。”
“你们有见识、有学问，有理想、有思想，有抱负、有水准……”
“求求你，别说了。”塔露拉用被子捂住了头呻吟着，“我明天就去道歉……”
于是交谈就这样结束了。
在塔露拉看不见的地方，阿丽娜别过脸去忍住了讪笑。
最初的时候，塔露拉是钢筋铁骨搭成的高塔。混凝土和水泥，玻璃和钢，战术资料和计算器，塔露拉只能理解那些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那时，她是个非黑即白的人。
整合运动的大家用一页一页写满感情的书把这座高塔填满。
现在大学生病情和塔露拉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
大家都不介意成为他们的色彩。
他们两人都离不开整合运动的大家，反过来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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