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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受够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但塔露拉也没有想过要当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当个被唾弃的感染者对向来离经叛道的她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
因此,当她在随大学生和同胞们前往龙门的夜半收到文月阿姨的密信时,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夜深忽梦年少时,你与晖洁伏于廊下温书,发梢沾着院中梨花瓣。而今窗外无月,风声如刀,彦吾刚披衣推门走入夜色——这场景让我恍惚想起许多年前,他亦是这般拾起斩龙剑一去不回,只是那时,他肩上尚无龙门百万灯火。”
信笺上的笔迹婉转恳切,字字含情,可塔露拉读来却只觉得隔膜。她反复看了数遍,那些优美的词句像游鱼般从指缝滑走,始终捉不住其中真意。
信纸之外,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是一名身形纤细的忍者。
她静静立在阴影中,面罩下露出一双没有半分感情人偶般精致的淡蓝色眼眸,与肃穆的漆黑夜行服酝酿出不可思议的和谐气氛。
这位自小便跟在文月阿姨身旁的贴身侍卫,白雪。从现身开始,她从始至终望着塔露拉的眼神,都如同审视着被提炼后的源石残渣。
简而言之,是看垃圾的眼神。
她不说话,是因为不屑说话。
塔露拉不明白。
什么是“愧疚如老茶垢,年岁愈深愈渗进瓷缝里”?
又为何说“有些债局外人算不清利息,债主与欠债人需面对面拨算盘珠”?
“你身上流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血,如同忍冬藤向左向右伸展的枝条。有人在你的根须下埋火油,盼着你自焚时照亮他们的旗号。但孩子啊,根茎走向不代表必须炸裂成火花——亦可成为桥梁,成为让某些人夜不能寐的第三种可能。”
短短数百字,塔露拉读了数十遍,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抬起头来,问出了她最不想问的那句话:
“发生什么事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
明明前不久,在她的见证下,博士还和魏彦吾进行了友好交流,双方甚至约好了见面时间。怎么转眼间,文月阿姨就来信劝告她“不要成为他人手中的剑”?
站在白雪的角度,这无疑又一次赤裸的挑衅,因此她权当没听见,只是微微颔首:
“信已送到,白雪当归。”
话音未落,那白发忍者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退至塔露拉视线的边缘。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白雪不相信不惜和罗德岛恶灵联手的少女会因为一封家书断然收手。她之所以会答应前来送信,也不过是出自对主公毫无保留的忠心。
她的这条命,早就是文月大人的。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
龙门郊外向西三百五十里。像是为了印证这位身经百战的忍者预感一般,荒原上,属于罗德岛的铳已对准了这名过分忠心的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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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气氛越来越肃杀,这场暗杀与反暗杀的斗争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罗德岛的秘密部队,正用气势不断挤压着场中的两位女性,将二人挤出一身冷汗。
勉强在第一波精准而致命的远程狙击下存活,却也力竭的忍者,尽可能将自己的身影低伏,融入塔露拉的影子中——她还不明白。
“这是陷阱。”
塔露拉撕开裙摆,扯过对方的胳膊,系了个会让医疗兵骂娘的结。
“嗯?”白雪。
“二十四个。”塔露拉冷笑,“为了杀你不惜出动那么多人,看来罗德岛是真心希望,我们和龙门斗个你死我活,再无转圜。”
白雪不语,她脸上的肌肉与神经甚至没有任何牵动,只将手中和她体型不符的巨大飞镖抓得更紧。
血,顺着下颌滑落。
如果是这样……那她便多了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不过。
白雪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向来跟随文月夫人深居简出、鲜少踏足真正前线的自己,真的值得享誉泰拉的“罗德岛制药公司”,如此兴师动众,布下这般杀局吗?
她忍不住,将视线微微偏向身旁的德拉克少女。
正当她要问出口的瞬间。
地平线的另一端,爆发出响彻寰宇的轰鸣!
灼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砂石与热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毫无疑问来自塔露拉来时位置!
白雪很清楚,早些时候,整合运动前往龙门进行商谈的大部队就驻扎在那里。换言之,也是那位居于幕后主导一切的博士所在。
“怎么回事!”
塔露拉快速掏出通讯器。
“沙——”
强烈的噪音窜过了通讯器。
在强烈的电磁干扰下,无线电瞬间完全陷入沉默,此刻队伍再想联系上离队的塔露拉基本毫无可能。
然而,若是塔露拉此刻贸然丢下重伤濒危的白雪,独自回防……整合运动与龙门之间本已脆弱的信任,将彻底粉碎,误会必将深至骨髓。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诡谲而沉默。
“原来是连环计。”
塔露拉抬手,用力捋了捋额前被热风吹乱的发丝,甚至低低“哈”地笑了一声。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在颤抖。
但她是塔露拉。
抬头望着地平线上飘散的狼烟,塔露拉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归于平静。
冷冽而静谧。
“罗德岛,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你们。”
她说。
她握紧了剑柄,周身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升温。
以塔露拉为中心,狂暴的赤红烈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炸裂!血色的火环混合着惊人的热浪与杀意,冲天而起,将半个荒原映照得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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