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时间来到二十年后。
“难道你要像当年的魏大人一样，为了一个人，放弃龙门吗？”
忍者质问。
——只为了让塔露拉放弃自己。
以二人为圆心，死亡的罗网正无声收束。
夕阳将荒芜的旷野染成一片病态的金红，却照不亮那些自四面合围而来的阴影。他们沉默，精确，如同遵循着某种冷酷既定的物理定律。
每一步逼近，包围圈的厚度便增加一分，可供腾挪的空间便萎缩一尺。
远程单位已在制高点就位，源石技艺的蓄能微光在法杖尖端明灭；近战梯队错落展开，锋刃所向，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径。
场中二人一个身负重伤，一个剧烈喘息。
要么塔露拉丢下忍者独自逃跑，要么二人在此共赴黄泉。
无论是谁来，都找不到第三种可能。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塔露拉的视线因紧张而游移不定，随后慢慢坚定下来，用那双巨龙一般的暗金色眼眸望向远方。
蕴含着坚定的决心，虽然带着微微的不安，却神采奕奕。
她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后忍者更稳地护住，手中那柄伤痕累累的长剑，再次举平。
见此，白雪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眼中的静谧与冷冽稍稍柔和下来。
“确定要这么做吗？”
白雪的话语似乎替塔露拉坚定了信心，她点点头说：“嗯。因为那些人是我选择的家人。”
是她，迷茫过，痛苦过，悲伤过，绝望过，最终找到的答案。
整合运动的战士，这片大地上独一无二她的同胞们，从来不需要谁去拯救谁。
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笑容，为了这份抉择感到自豪。
所以塔露拉举起了长剑。
剑锋所向，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
而是命运本身。
74
开始下雨了。
荒原上飘洒的雪被融化成了雨，落在泥泞中变为淹没一切的泥沼。
一柄长剑，剑身上熔断的家徽在雨水中嘶嘶作响，寒芒刺目。
大雨淋在两人身上。
既喧嚣。
又极静。
以剑尖落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的裂痕瞬间向前疯狂蔓延——
崩坏！
塔露拉一出手，就是最厉害的杀招。
大地被无法想象的高温瞬间熔化、汽化，形成一道宽度超过五米、深不见底的炽热熔岩之壑！灼热的气浪呈扇形向前方咆哮喷涌，一层叠着一层，大雨不断被切开、泼开、扫开、割开、荡开，试图围拢的罗德岛干员被这天地之威般的冲击狠狠逼退。
“我们走。”
塔露拉的眼睛不敢离开敌人，示意白雪攀上她的背膀。
感受到重量那一刻，她便开始朝反方向全力奔跑。
脚下泥泞飞溅，雨水抽打着脸颊。身后，熔岩之壑对岸，罗德岛的干员们迅速集结。术士尝试冻结或转移部分熔岩，狙击手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重新测算弹道，特种干员则开始寻找迂回路径。
依稀，还有火焰的余烬在后方燎烧着。
即使强如塔露拉，刚刚那一击也让她有了虚脱的感觉，狂暴的能量随火焰挣离身体同时，也似乎将她继续战斗的力量都掏空了。
胸腔内空荡发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痛。
“……”
白雪一动不动伏在塔露拉背上。
白雪不能理解。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可她没问，塔露拉便兀自道。
“因为我相信他。”
塔露拉抬头望向远方那愈发浓密的黑烟，金色的瞳孔中，火焰从未如此炽烈地燃烧。
“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塔露拉。
比起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都不会向命运低头。”
他们这种人，骨子里都刻着同一种叛逆。如果这世间公认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而那答案并非自己所愿——那么，就算要焚尽现有的一切，就算要与全世界为敌，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从绝望的废墟里，亲手拼杀出另一个“正解”来。
幸运的是，塔露拉赌对了。没有她，整合运动依然能在敌人的突袭中大获全胜。
安顿好白雪，塔露拉在一公里外找到了那个黑色兜帽怪。
满地枯萎的藤蔓，似是组成一堆纠结的通道，指引她来到那个笨蛋身旁。
嗅了嗅，被泥土气息掩盖的金属气味，蜷缩着一具瘦小的身体。
凯文。
那个唤醒大学生的士兵。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塔露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着保护别人。
“笨蛋啊你（我）。”
75
“搞砸了。”
这是塔露拉看清来者何人时，脑海中自动浮现的第一句判决。
作为标准型笨蛋的她，在脑子思考前，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起来了。
都怪罗德岛那帮毫无理智搞偷袭的家伙，弄得她在博士昏迷期间风声鹤唳。
因此，当那股磅礴而极具压迫感的熟悉气息骤然降临时，她身上的烈火就像一件外套，化作一团火球陡然脱离她的身体，朝那个人奔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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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罗德岛全责。塔露拉这么单方面愉快地判定。
好在魏彦吾这些年也不是光吃饭不长进。只听一声清越剑鸣，龙吟般的剑气横空斩落，那团气势汹汹的火焰应声破散，化作漫天流火。
而魏彦吾本人，已借力稳稳落在护城河的此岸，玄色大衣的下摆在残余的热浪中微微拂动。
“帅啊。”见证了一切的大学生欢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恰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都他妈什么……”
塔露拉很想把这句话直接砸在在场每个人脸上。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决定给大学生一个面子。
于是她只是抿紧薄唇，沉默地站到队伍前面——以她一直以来的姿态。
也不是塔露拉特别不喜欢魏彦吾，而是她根本没有学会怎么面对他。一个人到底要以什么态度来和她的杀父仇人兼亲舅舅来相处呢？这一定是一个值得被拿出来单独写几十篇论文的哲学话题。
哲学。
好在，这份令人窒息的尴尬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她的妹妹，陈晖洁，以一种更富冲击力的方式打断了这一切。
身影如陨星般疾坠而下，重重踏碎地面，激起的烟尘尚未散尽，那柄标志性的赤霄剑已然出鞘，剑锋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笔直地越过塔露拉，死死锁定了她身后的身影。
“杀。”
陈晖洁一剑刺出，仿佛将时间之轮给刺穿。
气势所致，水珠凝而不落。
当真间不容发。
“利用整合运动夺取切城，导致城内数万名普通群众流离失所；利用感染者在城中布控恐怖武器，深夜进行电话威胁；操纵雇佣兵，抢劫数亿龙门币……如今甚至——”
塔露拉还没来得及感慨妹妹的成长速度如此喜人，复仇的火就已经上身了。
只见陈晖洁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钉在塔露拉身后那个戴着兜帽的“大学生”身上。
“恶灵，我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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