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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你是姐姐,为什么你和我长得却不一样?”
“哎?”塔露拉故作惊讶,“我记得大炎可没哪条律法规定,兄弟姐妹必须一个模子刻出来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臭小塔!”
……
自幼时起,塔露拉就浸泡在谎言中。
不是被迫学习。
而是慢慢习惯。
在龙门成长的十年时间里,塔露拉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深居简出的,有大呼小叫的,有诡谲乖张的,也有默默无闻的。
她看着自诩出身高贵却灵魂低贱的家伙们在社交场上翩翩起舞。回过神来她已将那些尔虞我诈的套路牢记于心。
谎言并不一定都恶毒。
一个人离开龙门后,她撒了各种各样的谎。
印象最深的那次,游击队已经半个月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大部分人别说源石技艺,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相信我!我一个人去!我可以弄到粮食!”
此乃谎言。
但那天夜里,塔露拉不动声色离开了队伍,潜向远处一个亮着火光的哨站。
这套行动,她在脑中模拟过数百上千次。每一个角度,每一条退路,每一次突袭。
可真正伏在土包后,她只是,从上半夜一直蹲到下半夜。
寒气渗进骨头缝,时间像刀子一样慢慢刮弄着心灵。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终于决定动手,才发现队伍里的大鲍勃原来一直站在对面。
大鲍勃,为了补贴家用到处打黑工,不知何时感染上矿石的倒霉蛋。
经历丢到乌萨斯感染者圈子里甚至无法激起一个水花。
可这样的他,却察觉到了塔露拉的谎言。
他的脸色惨白,连续多日的强行军和饥饿令他远远看上去像个幽灵。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张脸,都会知道他时日无多。
他们俩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两分钟后,负责吸引敌人的大鲍勃被乱枪打死,塔露拉扛着一麻袋食物像疯狂的裂兽在冻原上奔跑。
她跑啊跑啊,不知道冲出去多远,跑到天蓝了,抱着空荡荡的肚子在荒芜的麦田边猛吐,吐到不知道是胃液还是鼻涕眼泪都呛到鼻腔了都还不能歇止。
“塔露拉,不愧是你。”
从那一刻起,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敬畏,依赖。还有盲目的信任。
塔露拉只是用大拇指的指甲扣着手掌心,立在原地不吭一声。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沉默是塔露拉用来对抗自我的绝招。
因为只要开口,谎言就会继续。
现在就连大学生也成为了被她谎言所吸引来的战士。
“值得吗?我原本可是,想要杀你的。”
她应该用什么表情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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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莎,是大学生不惜性命,只身跑到下城区救下的孩子。据说是之前绑架事件里用来当作诱饵,至今下落不明那孩子的姐姐。
现在因为矿石病急性感染,性命岌岌可危。
因此,从下城区回到临时驻地后,大学生第一时间便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全力投入对那孩子的救治。
治疗的事情塔露拉一窍不通,不过从腰间不断响动的通讯器上看,那孩子持续十几个小时的高热总算退了。
“她可真幸运。”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塔露拉耳畔响起。
幸运吗?
塔露拉不确定。
可以肯定的是,在科西切的干预下,龙门已经缓慢优雅而正确地,变成另一个版本的乌萨斯。
区别不过是手法。
乌萨斯是猛兽,张牙舞爪,血肉横飞。
龙门则像狡猾的狐狸,把尾巴藏得很好。若不仔细看,你几乎察觉不到那些发生在阴影里的事——感染者在这里遭受的不公,并不比切尔诺伯格少。
有用的,被拆解、标价、买卖。无用的,丢进焚化炉里了事。
没错。
见怪不怪了。
无论感染者身处何方,最后等待自己的永远都是这种同等残酷的命运。
今天他们救下了几个孩子,明天呢?大后天呢?
放眼望去,集市上不断往来的人群,在烧尽天空的晚霞之下,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塔露拉感到薄暮晚风逐渐夺去身上残留的热度,同时仰望着迟暮的天空。
“两个冰棍。”她将手探入口袋,对着旁边看呆了的摊贩轻轻说。
“两个吗?”摊贩犹豫了一下,肢体语言似乎在提醒塔露拉:你只有一个人。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冰棍拆开,毕恭毕敬递了过去。
“嗯。”塔露拉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对身后说:“不要的话,就扔掉。”
身后的体温动了动。
“啧。”
一只白皙的手从她身后伸出,动作麻利地将递过来的那根冰棍接了过去。
在触碰到塔露拉手的瞬间——那只手的主人,陈晖洁,她一母同胞的妹妹,猛然皱起了脸。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某种难以忍受的事物一般。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不久前。”
“我信你个鬼!”
结果是,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