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也许这片大地上，真的如同某些古老的传闻所言，存在着能将所有人的思念、情感和记忆链接在一起的装置——否则霜星就无法解释，为何只有在思念达到顶峰之时，她才能见到格罗瓦兹尔大哥。

    

    就像今晚。

    

    霜星是被不断闪烁的亮光弄醒的。她看向舷窗外，才发现罗德岛提前计算好的行进路线，不知为何碰上了一个临时生成的天灾云。

    

    这是在那个人形计算机还醒着的时候，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但最近几个月，类似的“错误”开始在罗德岛频繁出现。

    

    “博士……”

    

    自幼就在罗德岛长大的孩子感觉到了不安。

    

    她连鞋子都没穿，就这样从漆黑的宿舍里溜了出来。

    

    赤裸的脚跟与金属地板零距离接触，空无一人的走廊与这份奇妙的清凉迎接霜星。

    

    每踏出一步，脚底传来的声响就会产生回音，与隔着舷窗传递到耳边的风混杂在一起，对霜星而言是焦躁的原因，同时也是心灵的依靠。

    

    让置身在连前方几米都无法看清的自己，稀薄的存在变得确切。

    

    “——”

    

    往前往后往左往右无限远——

    

    在名为“死亡”的壁垒中徘徊的自己，和记忆中那些面目全非的同胞们——这漫长的黑暗，让她甚至错以为自己和罗德岛都停滞在了某个永恒的瞬间，不再向前。

    

    只剩下脚步声否定这份不安，不断安慰着霜星她确实一直前进着。

    

    就这样，仰赖着脚步声，女孩一直前进。

    

    不这样的话，她就无法面对记忆中面目全非的“大家”。

    

    无法面对自我。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心中一直牵挂着的哥哥。

    

    高大无比的他正站在被风暴裹挟的甲板上，如同一座漆黑的墓碑。

    

    时不时飞过来的碎石屑敲打在他钢铁般的身躯上，发出令人心痛的闷响。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宽大的罗德岛制服在暴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不肯屈服的旗帜。

    

    “哥！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宿舍睡觉！这样很危险！”

    

    霜星大喊，用的是她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措辞。一边奋力凝集冰盾，替他阻挡外界那些狂乱的伤害。满脸愤怒，快步来到格罗瓦兹尔身旁。

    

    可是——

    

    “欸，欸，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来到他身旁，霜星却被对方单手拎起，像个洋娃娃那般被护在坚硬而厚实的臂膀中。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轻轻放进那坚硬而厚实的臂膀中。风暴在她身后咆哮，她却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怀抱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心跳。

    

    “不用担心。”他的低沉的嗓音隔着外套闷闷传递过来，“我只是在记录，见证。”

    

    “……这也是你的工作吗？”霜星睁大眼睛问。

    

    “不……应该算是我的兴趣。”格罗瓦兹尔笑了一下。

    

    没有纠结站在暴风之中静静观察天灾云，这种能让普通人瞬间蒸发的行为本身对于格罗瓦兹尔而言居然是一种兴趣。

    

    在格罗瓦兹尔微笑的视线中，霜星尴尬地抓抓脸。

    

    “就算这样也要早点休息！后勤人员就要有后勤人员的样子！”

    

    虽然很离谱，但作为温迪戈的格罗瓦兹尔确实是罗德岛的非战斗人员。

    

    这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道路。

    

    “这片大地上不应该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战火，人们也需要诗歌和理想来慰藉心灵。”

    

    简而言之，用博士的话来说就是：学医救不了泰拉人。

    

    “既然这样，我也会努力的，变成很厉害的战士，保护你和大家。”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想告诉他，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想告诉他，她找到了新的同伴，新的值得守护的东西。

    

    想告诉他，她其实一直——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却根本没有机会。

    

    霜星醒了。

    

    风暴之外，现实正在收紧它的绞索。

    

    在博士被龙门近卫局请去喝茶的间隙，整合运动驻龙门的临时驻地遭到了袭击。

    

    “*乌萨斯脏话*这个麻烦精！不要随便就在别人的地盘上暴露锋芒啊！”

    

    106

    

    霜星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那声音尖锐刺耳，撕裂了夜色的寂静，像一把钝刀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来回锯动。

    

    起因是有好事者利用龙门传统庆典，制造恐怖袭击。

    

    事后想起来，从这里开始就全都是问题。这么大的节日庆典没有事先安全演习和疏散方案，出事之后，官方居然放任那么多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乱窜，只是象征性地投入了些许警力维持表面秩序。最后更是演都不演了，把全部重点都放在“抓捕大学生”这件事上。

    

    根本没把市民当人。

    

    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偏偏那个心软的兜帽笨蛋，一看到有这么多人会被波及，当场就“大发神威”，出面解决了事件。

    

    了解完整件事的经过后，霜星忍不住叫嚷：“*乌萨斯脏话*这个麻烦精！不要随便就在别人的地盘上暴露锋芒啊！”

    

    “你知道的，大学生他就是这样子嘛。”大熊笨拙地避开霜星的眼睛，假装舒展脖子。

    

    是啊，大家都知道。

    

    明知道自己会因此承受麻烦，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助大家。

    

    回想起敌人刚刚第一波突袭，那真是乱精彩一通。

    

    无论是武力还是人力，都妥妥碾压。罗德岛一通胡搅蛮缠，弄得大家疲惫不堪。

    

    原本扎实训练的大家，即使再连续作战几个小时也不会累得跟现在一样，但大学生明明出手救了这么多人，却还是被近卫局以莫须有罪名抓走这事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焦躁到胸口郁闷难解，那种无法排遣的坏心情好像阻塞住血管还是什么的，让大家疲累异常。

    

    总之，当务之急是将罗德岛的突袭处理好。

    

    “必须要让这帮狗崽子知道，没有那家伙指挥，我们雪怪也不是好惹的。”

    

    霜星的刀，已经在鞘里隐隐发寒。

    

    殊不知，她和雪怪们已经半只脚踏入敌人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