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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三生三世(35)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月真看着瑶光颤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为什么瑶光这些年来总是独来独往,为什么她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为什么她明明关心却总要摆出冷硬的模样。

    

    那不是孤高。

    

    是恐惧。

    

    恐惧亲近的人再次因为她的疏忽而消失。

    

    “姐姐。”月真轻声唤道。

    

    瑶光没有回头,肩甲却微微松了下来。

    

    “后来我找了三百年。”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找月漓,找净月天狐的幸存者,找任何线索……直到有一天,白止来找我。”

    

    月真眼神一凝。

    

    “他说多年前我在剿灭魔蛟时救出的一个男孩,是遗弃的狐族婴孩,左肩有火焰形胎记。”瑶光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他说那孩子天赋异禀,却体弱多病,他悉心照料多年,如今已能化形。他说……他想收那孩子为义子。”

    

    她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

    

    “我当时问他,孩子在哪儿?他说孩子怕生,暂时不便见人。我说我要见,他推三阻四。后来我直接闯进青丘狐洞,却只看见一个病恹恹的小男孩躺在床上,左肩缠着绷带,说是旧伤未愈。”

    

    瑶光走到月真面前,盯着他左肩的火焰印记:

    

    “那绷带用的是‘隐息纱’,能掩盖一切气息和印记。我当时竟没察觉……不,是我当时根本没想到,白止敢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骗我。”

    

    月真忽然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银甲女子站在床前,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女子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房门关闭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了心上。

    

    “那是姐姐……”他喃喃道。

    

    “是我。”瑶光承认,“我去了三次,三次都没见到你的脸。白止总有理由——你在睡觉,你在服药,你在闭关。第四次我去时,直接掀了绷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

    

    “左肩光滑如初,什么印记都没有。”

    

    月真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左肩。火焰印记在掌心下发烫,像是在回应那段被篡改的记忆。

    

    “白止说,那孩子身上的胎记是魔气侵蚀所致,他用了秘法才祛除干净。”瑶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信了。因为我不愿相信,月漓的孩子会落在白止手里——那比死亡更可怕。”

    

    她看向月真,眼神复杂:

    

    “后来我听说,白家四子白真体弱多病,常年住在十里桃林,由折颜照料。我偶尔远远看过几眼,那孩子总是低着头,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但我从没把他和月漓联系在一起。”

    

    月真苦笑:“因为白止用障眼法伪装了我的血脉。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普通的狐族,侥幸被白止收养,但除了狐族少数人之外,连折颜都以为我是白止夫妻的亲子。”

    

    “不。”瑶光摇头,“是因为我不敢想。我害怕希望落空,害怕找到的又是一具尸体……所以我选择了不去深究。”

    

    这是瑶光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软弱。

    

    月真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青溟会说“瑶光冲动不爱动脑”——不是真的不爱动脑,而是她用冲动和莽撞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她宁愿冲锋陷阵,直面最凶残的敌人,也不愿停下来细想那些可能让她崩溃的细节。

    

    “所以三万六千年前……”月真轻声说,“当石烈他们想找姐姐时,白止用了各种手段阻拦。因为他知道,一旦姐姐见到我,一旦姐姐认真探查我的血脉——”

    

    “障眼法就瞒不住了。”瑶光接话,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白止怕的从来不是北荒战部,是我。”

    

    她走到榻边坐下,银甲与玉榻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真,你还记得收养你的那位青丘将军吗?”

    

    月真摇头:“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个很高的背影,总是穿着盔甲,身上有血和铁锈的味道。他从不让我叫父亲,只让我叫他‘教习’。他教我识字,教我练剑,教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笑得最慈祥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后来在他一次出战前,白止出现在我们面前,说他以后会照顾我。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他战死的消息,再后来……我就成了白真。”

    

    瑶光的手猛地握紧:“那位将军叫什么?”

    

    “不知道。”月真苦笑,“他从不告诉我他的名字。我问过,他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瑶光在记忆里搜寻——青丘的将军,战死在三万六千多年前,收养过一个孤儿……

    

    “青丘白虎卫,副统领,凌沧。”她忽然开口,“七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立过战功,性格刚直,不懂变通。战后被调去镇守西海边境……三万六千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的魔族偷袭。”

    

    她看向月真:

    

    “凌沧是月漓的旧部。当年月漓救过他的命。”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月漓预感到灭族之祸,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传信给最信任的旧部,这才会这么巧的捡到孩子。凌沧带着孩子远走边境,隐姓埋名。白止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追查多年,最终设计害死凌沧,夺走了孩子。

    

    然后是一系列的伪装、谎言、算计。

    

    为了掩盖月真的真实身份,也为了……利用净月天狐的能力。

    

    “净月天狐亲道体,善破幻、明真伪。”瑶光缓缓道,“所以你能感应到若水河底的噬灵血阵,能听见少绾的呼唤——那不是偶然,是你的血脉本能。”

    

    月真点头:“青溟上神说,正因为我身上流着净月天狐的血,所以白止的障眼法才无法完全掩盖我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不对劲,只是说不清哪里不对。”

    

    “那白止知道你的真实能力吗?”瑶光问。

    

    “应该不知道。”月真沉思,“他若知道我能看破虚妄,就不会让我接近若水河,也不会让我接触北荒战部——那太危险了。”

    

    瑶光却摇头:“不一定。白止那人……心思深得像海。他敢把你放在北荒,也许正是想试探你的能力。如果你察觉了什么,他可以用‘战部欺辱’的借口糊弄过去;如果你什么都没发现,说明障眼法有效,他更安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而且他成功了。你确实察觉了异常,却因为记忆被封印、信任被利用,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谎言。”

    

    月真闭上眼睛。

    

    三万六千年的光阴在眼前流转——若水河底的召唤,战部大营里的质问,青丘狐洞里的欺骗,还有那些陆续“消失”的老将……

    

    每一幕都刻着“愚蠢”二字。

    

    不是别人的愚蠢。

    

    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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