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依木忽然感觉无力，整个身体都变得沉重，疲惫感蔓延全身。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却依然当是套话和试探。

    

    她从来没信任过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假的。

    

    是回国找他，还是从五年前酒局的相遇就已经是设计好的。

    

    在学校相处的两年，她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他说笑，约定，分享喜怒哀乐的。

    

    “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要食言了对吗？”

    

    何依木开口，声音却沙哑的可怕，听上去甚至透着沧桑。

    

    他等了许久，感觉到眼前人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听到她说：“阿木，可不可以别闹了，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她眼神那样坦然，仿佛是他在无理取闹。

    

    拿她没办法。

    

    想恼她，又舍不得。

    

    “好，想吃什么？”

    

    万千思绪终归化成了配合她所有戏码的纵容。

    

    如果她真的是在开展什么围剿叶家的猎杀游戏，那他心甘情愿缴械成为一个反叛的战俘。

    

    顾叙白猜错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甘愿燃烧一切的服从者，人一旦有了私心，就会为所图谋划，自我会被无限放大。

    

    像是多年踟蹰的游魂有了自主意识，血肉疯长，心念全扑在一个地方。

    

    从听到顾叙白说念念跟叶家有仇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盘算。

    

    不是与她划清界限，而是如何护住她。

    

    他最清楚母亲的手段，如果东窗事发，念念很难全身而退，而他说过，会给她底气，他就一定会做到。

    

    “随便点吧，今天不想做饭。”

    

    “我来做，念念去躺着。”

    

    吃过饭，她缩在被子里，模样慵懒。

    

    他从背后将她圈进怀里，形成包裹的姿态，轻声问：“本来，周末要搬家的，念念还去我那里吗？”

    

    感觉到温念卿困意袭来不想回答，他也不追问，抱着她睡着。

    

    随着何依木呼吸变得均匀清浅，温念卿张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倦意，她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挣脱，拿起他的手机去了客厅。

    

    这几天有刻意关注他的手机密码，大概弄清楚了才开始走这一步。

    

    很顺利打开。

    

    宋启在实验成功前夕和顾沉舟通过电话，不过因为他是顾沉舟的老部下，手机早就被会馆监听，行动也被监控。

    

    好在顾沉舟敏锐，猜到不方便说话，只简单寒暄，但也错失跟宋启联系的机会。

    

    他们很需要宋启手里的东西，这个任务，无论付出什么，她都要完成。

    

    温念卿快速翻阅手机里的信息，一切正常，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她猜测何依木手机里应该有双系统，或者有另一部手机。

    

    这也是意料之中。

    

    进展缓慢呢。

    

    可做的都是急不得的事。

    

    “……”

    

    温念卿侧躺着，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道受伤的眼神。

    

    她的行动，他全部知晓。

    

    甚至会馆，都是他故意带她去的。

    

    除了会馆，他身上没有什么值得费心图谋的，在念念第一次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时，他就知道了，她在他这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清楚，就不想故意阻碍她的脚步。

    

    虽然知道自己如果还能对她有用处，就不会被抛下，可是，顾叙白足够让她头疼，他想她在自己这里，可以轻松一些。

    

    他会配合她每一次的利用，期盼她能读懂他爱意下的纵容，期盼她能因为他很乖多喜欢他一点。

    

    他就是这样摸索着爱人的。

    

    ……

    

    早上，何依木和往常一样先她离开，做好了早饭，她吃完才下楼。

    

    刚一出单元门她就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倚在深灰色迈巴赫旁，虽然就静静站着，但也实在张扬惹眼，很难不注意到。

    

    男人姿态不似从前的散漫，反而特别端正，倚靠的动作都像是刻意找好角度摆出来的。

    

    看见她，眉眼染上几分笑意。

    

    装饰明明和往常无异，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等温念卿走近，嗅到松香香水的味道，更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先生怎么来了。”她压抑住好笑的心思，面上是惊喜。

    

    “因为迫不及待想见你。”

    

    男人唇角微扬，声音一如往常，可是气场中的冷硬早已经荡然无存。

    

    他熟稔为拉开车门，贴心将手挡在车顶，示意她上车。

    

    温念卿挑眉，很满意这驯化成果，上车准备迎接顾叙白接下来的招式。

    

    顾叙白上来后吩咐司机开车，自己则是升起挡板，将车内分成两个空间。

    

    “温小姐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能看出，我对任何事的耐心都有限，应该也能看出，对你，我总是很纵容。

    

    我可以直白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你是谁的人更无所谓，但我会和何依木争到底。

    

    到我身边来，我想要你，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昨天，不是说了喜欢我？既然亲手给了我的底气，就别再推开我了。”

    

    他的语气配合着蛊惑的眼神，就像是诱人坠入深渊的恶魔，让人不受控制，奋不顾身地扑下去。

    

    关于要和小狐狸说的话，他想了很多。

    

    太直白且进攻型明显的，她不喜欢，甚至抗拒，太柔情蜜意的，又不符合他一贯风格。

    

    他几乎整晚没睡，最后想出这番说辞。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

    

    然而温念卿眸光微动，道：“我是说了喜欢顾先生，但那是我氛围到了，情难自禁。

    

    可顾先生对我，是冲动下的欲望，这份感情不能成为我的筹码，所以我不会迈出那一步。

    

    顾先生想要我，只是因为我和顾先生身边其他的女人不一样，不扭捏，不吝啬表达欲望，比起刻意端庄持重的那些女孩子，我更鲜活，更特别。

    

    但，那只是新鲜感带来的感官刺激。

    

    顾先生什么都不缺，有颜有钱有话语权，有大方开朗家室相配的未婚妻，有很多追随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下属。

    

    顾先生该珍惜眼前的一切，因为做出违反常理的决定，是要承担后果的。”

    

    顾叙白看着她认真说教的表情，眼底升腾起几分笑意。

    

    他早该想到的，她不会被牵着走，这也正是她最令人着迷的地方。